怕解了定身术,楚长合又要发动他的“咬技”,朝暮便直接将他一个横抱,抱回了安竹小舍,给他好好放在榻上后,她拉了张椅子过来在床边坐下,道:“煎药还要些时间,你且和我说说,好端端的,踹人家客人做什么?”
说话间,温如玉抱着琵琶也跟了进来,楚长合看到他就生气,咬牙切齿的,仿佛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朝暮不明所以,转头看向温如玉,企图从他身上得到答案,但见他委屈巴巴地抱着自己的琵琶,似乎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受害者。
他道:“李道长让我来这小舍候着,等你回来,可这少年突然从屋里冒出来,只看了我一眼就朝我踹了一脚,我、我从未见过他!”
不知怎的,朝暮觉得他说得怪委屈,本来就白的脸上又多了眼周两团粉,可真叫人怜爱,朝暮这才想起当初是怎么和他勾搭上的。
大约是三年前她下山游历,途经新南湾,那里地处南方,都城繁华,商贸盛行。那时她游遍了当地的烟花之所,在一处比较偏僻的“万芳楼”碰见了温如玉。
彼时他还只是一个帮工,人高挑,却骨瘦如柴,在后门那块小小的地方来来回回地提着笨重的木桶。
因为没有遮挡,在屋内便可一眼瞧见。在一众膘肥体壮亦的客人或是妖艳卓绝的揽客美人中尤为惹眼。
朝暮本就是爱管闲事的个性,两人视线交错的片刻,她当即一个箭步走上前,按住他提着木桶的手,道:“你可有什么难处?”
这么瘦弱的身子,在这地方干粗活,而且她刚才观察了一阵,这来回提水怕已经是他所有任务中最轻松的活之一了。
朝暮的修为高,就算不懂医术,也能看出来这人的气息奄奄,再这样下去,不出一段时日,就要死翘翘了。
温如玉一直都在不停地来回提水,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轻轻地按住自己的手,他甚至已经做好防御的准备,因为此前他的木桶只被人用腿踹翻过。
他不应,挣开朝暮的手。
朝暮当即定了他身,道:“你不说,可就要在这里站一个晚上了。”
温如玉这才抬眼,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视线,只在头发的缝隙中,借着屋内的柔光,看到了朝暮的半张脸。
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多为男子,他明白过来,道:“新来的不懂去找妈妈。”
只当她是新来的,不熟悉。
可没过一会儿,手里竟被塞了几锭银子,他当即发怒,“我不是做陪客的!”
“当然知道。”朝暮从容道,“这是借你的,要还的。”
非亲非故,为何借给他钱?
温如玉不理解,也不肯收,朝暮道:“看你手指细长,指腹有茧,是练琴的?”
“只是有点掉茧了,许久没练了?”
温如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家中老母得病,把唯一的琵琶……卖了。”
“那多可惜啊!”朝暮解了他的定身术,道,“我这钱不是白给你的,你重新买把琵琶好好练,待你练成,还我一曲。”
温如玉不敢置信,在她走前连忙伸手要抓她袖子,却因水桶落了地,绊住脚,袖子从他指尖划走,他忙问道:“恩人姓甚名谁?我该去哪里找你?”
朝暮只背对着他扬扬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玄门朝暮,待我得闲,来听你新曲!”
楚长合父亲虽有南下经商,但老家在中原,这俩人怎么也不大可能相识吧?
这时,楚长合终于道:“他想杀我家人!”
这么大一口锅扣下来,温如玉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头都摇成拨浪鼓,“我连杀鸡都不敢,怎么胆大包天敢杀人啊!”
朝暮脸色却不太妙,大概他是梦到了灭门那天的事,便问道:“你以前见过温如玉吗?”
“没有,但是!”他道,“他也是穿着一样的衣服,拿着剑,要杀我娘!”
一样的衣服?
没见过温如玉,那应该是碰见了和他相似的人?
朝暮端详着温如玉的衣着,不过就是一件普通的浅墨色长衫,他也解释,“这是我在学堂穿的,学堂里人……人人都穿,定、定是认错了!”
他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朝暮也道:“是你睡糊涂了。”
楚长合却道:“那个人也会仙法,你们肯定会互相包庇,爹说得没错,你们这种人就是衣冠禽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温如玉当即反驳,“朝暮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楚长合和他吵得面红耳赤,“她都说了,她把我从家里劫走,就是为了我家的钱!”
“不是!”
“就是!”
“不是!”
“就……唔唔唔唔!”
楚长合发不出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