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合宛若没听见,端着饭就走到案桌前,朝暮本就心情不甚好,见他还不听话,正要说他两句,抬头见他目光晦暗,一时忍住没骂他。
只道:“放着吧。”
他却不走,道:“今天,那个人说我娘和师尊说了什么,是真的吗?”
朝暮正欲翻书的手一顿,道:“胡说什么呢,人死不能复生,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你多大个人了,还信这屁话?”
“若是三岁小孩亦或是痴傻老人说的,我自然不信。”
这话朝暮没法反驳。
但是她也不清楚麦山梅留下的神识还在不在,贸然跟他说可以见他娘,万一又见不到,岂不是让人更加伤心难过?
倒不如直接说没有见过来得好。
“我说了那个人在胡说八道。”
朝暮再次强调。
楚长合却不依不饶,道:“那个声音我记得,就是那天出现在我家,挟持我,威胁我娘的人。”
“你一定见到了我娘,并且还和你说了什么对不对?”
他声音有些哽咽,叫人听了都心软。有时候朝暮都不明白,怎么做到这么大个人了,还哭起来像只小狗哼哼唧唧的。
无可奈何之下,朝暮只好解释,“你娘留了一缕神识在你们的传家宝上,但是,神识一旦离体,没了载体坚持不了多久,靠着玄门的灵气才勉强维持到现在,上次与我见过一面后,怕是已经散了。”
闻言,楚长合脸唰一下地白了。
他不解:“为什么?为什么我娘连最后的时间都不留给我?”
不知道啊。
朝暮不好对麦山梅的选择评判什么,只道:“她怕你伤心吧。你也别难过,你娘说了,她会常去你梦中走动,对了,你娘还说……”
话没说完呢,楚长合便愤然离去,只剩下朝暮一个人在那里不知是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看自己的书好,还是起身,摆出一副师尊的架势安慰安慰徒弟好。
可转念一想,他都不乐意拜她为师,她何必上赶着自讨没趣。
可扫了眼放在旁边的饭菜,没坐一会儿就立马站了起来,烦道:“我真是闲的。”
刚一跨出门槛,余光瞥见一抹白色身影,原来这人没走,蹲在门外哭呢。
不是,照常人的思维,不该找个没人的地偷偷哭吗?看他刚才拔腿就跑的架势,转头就蹲在门外,这合理吗?
他整个人靠坐在门板边上,曲着腿,整个头埋在抱着膝盖的臂弯里,肩膀时不时耸动,偶有几声几不可闻的抽泣,可见压抑得厉害。
这么怕人听见就找个没人的地哭啊!
朝暮心中嚎叫,现在她都撞见了,不说话吧,显得她有点冷血无情,说话吧,说什么?她最不会安慰人了。
原地抓耳挠腮半天,朝暮忽然想到了个法子,她张开手心,一只可爱的鸟出现在她手中。
“小楚!你看看这个。”
楚长合显然听到了她的声音,却丝毫未动,直到耳边传来几声“哔哔”的叫声,许是好奇,他从臂弯中露出一只红透的眼睛来,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一只鸟飞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忽然,朝暮的脸在小鸟身后闪入,道:“怎么样?可不可爱?”
楚长合沉默了很久,才小声道:“我不喜欢小鸟。”
朝暮紧接着道:“我知道,你喜欢鹰。”
“那你还……”楚长合抬起头来,却见原本眼前那只小鸟身后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老鹰,浑身半透明状,鹰眼犀利,羽毛丰满,此时正展开双翼,长啸一声后振翅而飞,留下几片羽毛化尘而散。
“这是灵相,是这只雏鹰的未来。”
朝暮道。
原来这只小鸟是雏鹰。
楚长合哑声道:“我没见过雏鹰。”
“没见过?”朝暮有点惊讶,但细想,他小时候都不怎么出过门,来了玄门后这里也极少有鹰出现,就算见过鹰,也未必见过雏鹰。
见他爱不释手地摸着雏鹰,朝暮觉得自己此招妙极,末了她道:“现在心情好点了?”
楚长合吸了下鼻子,故作坚强,道:“我就是困了,晚上风吹得眼睛疼。”
嘴倒是很硬。
“困了就去睡。”
朝暮要回藏书阁,楚长合却道:“那我娘到底和师尊说了什么?”
总不能说他受虎门令所控,失手杀了自己亲娘吧?
“确实说了很重要的事。”朝暮道,“你娘说我值得托付,叫你抓紧的拜我为师呢。”
楚长合不假思索回答:“不可能。”
“真的。”
“不可能。”
果真是自讨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