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昭手中还捏着信纸。她迎向纪三爷的目光,面色沉静如水。“直接押他回来,怕是回到玉京的是一个死人。”
“周全。”她唤了一声。
“属下在。”周全抱拳。
她将描述阿顺伤情的那张信纸递给周全。“先用此物请御医看一眼怎么处理,再从庄子上带些药材,去云州走一趟。等阿顺伤好了,再跟他一起回来。”
周全接过信纸,没忍住先看了一遍,之后才应声。
萧元昭复看向纪三爷。“凶徒的事情,我会处理。你的车队暂时不要动,等我后续的安排。”
“听凭殿下吩咐。”纪三爷应道。
沈砺下值的时候已接近宵禁。
天上明月皎皎,繁星万点,夜风习习。他却无心欣赏这夜色,皱着眉,思绪还停留在案情之上。
马车停在清水巷尾,街坊邻居均陷入了梦乡,四周灯火寂静,只有沈宅檐下还亮着风灯。
曹松跳下车辕,安抚性地拍了拍马儿颈侧,让其不要嘶鸣,接着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敲。才敲了两三下,木门便由内打开。
“大人回来了。”阿柏问候了一声,麻利地将门槛卸下,待马车通过之后,又将三寸厚木板插了回去。
沈砺从马车上下来,正要去书房,忽被阿柏从身后唤住。
“大人,早上买菜的时候,有人在菜篮子底下放了一封书信。”他将油纸包裹的信封递了过去。
信上火漆完好,封面上一个字都没有写,但沈砺认得那火漆的纹路。
“你们先歇下吧,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沈砺说道。
“曹大哥先睡,我明日总归是在家里,少睡一阵也不打紧。炉子上还有热水,大人洗漱之前,喊我一声便成。”阿柏道。
沈砺道了声“辛苦”,将信收入袖中,径直往书房走去。
燃起灯烛,拆开信,映入眼帘的果然是熟悉的字迹,甚至是由萧元昭亲手所书。
“京郊流民之首已于云州擒获……”
除了阿顺那边的消息,萧元昭还同时调查着崔珧的事情。从叶家下手,过了几个月,终于有了些眉目。
沈砺虽然在京郊流民之案中受伤,但谢家的书信里,青崖书院的事情才是最能挑起他情绪的内容。现下此事有了线索,他眼前的字迹都有些微颤,仔细看,才察觉是自己的手在抖。
当日与沈砺起了争执的叶承明,拿到了崔家作为“赌注”输与他的荐书,却在几家书院面前接连碰壁。写下荐书的舒先生更是专门放出话来,此人非他所荐,摆明了要同他撇清关系。
叶侍郎趁玉京的风声还未传回老家,抛开舒先生的荐书,用叶家的人脉为独子寻了一处书院,将其送了进去。
“谢家提到的花楼,里面的姑娘已经换了一批,当年的小厮亦所剩无几。好在各处都新造了丁册,这些人的去向仍可查到。”
“叶承明蹉跎数载,心中对此亦有怨愤,然慑于崔家之势,不肯轻易指证。”
沈砺看到这里,神色冷静下来。
证人是迫于崔家之势才不敢张口,那便打破崔家金身,让崔家再也翻不起浪来,扫除证人们的后顾之忧。
沈砺伸手移近灯烛。火焰从信角燃起,不一会儿整封信便烧成了灰烬。
崔业大抵也是如此,早早地将家中证物悉数烧毁。御史台的官吏翻遍了箱中书信,未找到任何对中书令不利的证据,前去搜查的狱卒倒是在厨房的灶膛里摸了一手灰。
他吹熄了书房的灯火,推门而出。阿柏听到声响,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中端着铜盆。
“大人早些歇息。”阿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说道。
沈砺难得在今夜睡了一个好觉。
刚到官署,他便签发了“急递”,送往云州,为纪三爷的车队补上匪首的文书。
紧跟着沈砺的动作,萧元昭这边也派出快马,一路往云州赶去。
“拿到沈砺文书之后,莫走官道,宜绕行其他路分,避开崔氏耳目。”她对纪三爷说道。“务必保证此匪的安全,你们能做到吗?”
“就当是运了个活镖,这个我们再熟悉不过。”纪三爷点头。“除了绕路,还要使些掩人耳目的法子。此事我让小伍亲自带队,殿下放心。”
周全的背囊里除了干粮之外,尽是药材。
“早去早回。”萧元昭站在庄子门口,目送着周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