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禾观察何嬷嬷脸色不大对劲,膝盖关节痛的双腿打摆子,走一步都吃力。
何嬷嬷规矩大,余喜刚进门那会,就是何嬷嬷教的规矩。
余喜和微云放下手中活计,规规矩矩向何嬷嬷行叉手礼。
余喜在旁边规矩站着,当大夫的职业病犯了,不动声色地观察何嬷嬷,很快就垂下眼睫,猜测可能是连绵阴雨天,风寒湿阻络导致关节疼痛、肿胀,风湿性关节炎。
谨慎起见,诊脉、看过舌苔、询问过后,才能下定论。
何嬷嬷放下油纸伞,苦笑着道:“陈娘子,没打扰你做药膳吧。我这膝关节疼痛,吃了金匮肾气丸,但没有什么效果。”
“嬷嬷快坐,先喝杯姜枣茶去去寒气。”陈今禾将人引到小厨房最里边的桌子前坐下,“喜儿,去取诊箱。”
余喜一溜烟出去,微云送上一碗滚热的姜枣茶,陈今禾又去捡了几块刚出炉的八珍糕,包在油纸里,塞给何嬷嬷。
何嬷嬷辞了辞,便收下了。
陈今禾将她左右手都诊了,又问了几句,怕冷、冷痛,陈年旧患。
寒气刚开始入侵时,用生姜发汗,容易散去,但是时间久了不行,关节里头,筋骨筋脉错综复杂,普通重要很难进入。
川乌、草乌的药性可以入筋骨,祛风散寒除湿,这两味药热性很大,散寒的作用远大于其他。
治疗风湿关节炎,根据症状,各有侧重,有的侧重祛风、祛湿、补虚,而何嬷嬷侧重散寒。
“嬷嬷,您这风湿热症,我记得回春堂有卖木瓜丸,可以散陈年寒气。”
何嬷嬷点头,“老毛病了,一到阴雨天就犯,还想问问有没有暂时能缓解疼痛的法子。”
陈今禾看何嬷嬷腿疼成这样,膝关节变形的厉害,挨一刻都难熬,于心不忍,“那您坐这等我一会。”
余喜便瞧见她娘倒了些青盐入锅,中小火炒制,想了想,加了一把艾草、花椒,到了一定火候,装入未用的香囊之内,递给何嬷嬷:“嬷嬷,这叫青盐热敷包,敷在疼痛的关节处,补阳气,祛寒湿,缓解疼痛,试试看。
可以反复使用,炒制的时候要注意温度,别被烫着。另外,热敷后半小时内,不要用冷水洗手,也不要沐浴。”
青盐炒制后,能将热量渗透到人体内,吸出体内寒气,对于肾阳不足、腰膝冷痛、胃寒肢冷的人都合适。
何嬷嬷摸着热乎乎的的香囊,比冬天的手炉还舒服轻便,膝关节的疼痛缓和不少,疼痛找到了出口,拉过旁边看似傻乎乎的余喜,“这孩子,长的真好看,我看了都欢喜。”
说罢,就从怀里摸出一个萱草花纹金镯子,套在余喜手上,沉甸甸的。
微云目瞪口呆,就这么会功夫,陈娘子就挣了个金镯子。
“嬷嬷,这也太破费了,哪值当这些,我们母女两初来乍到,院内人员关系不太清楚,还望嬷嬷提点。”
陈今禾没想到何嬷嬷出手这么大方,“喜儿!”
余喜明白,乖乖脱下金镯子,双手奉上,“嬷嬷,这个贵重了。”
北宋看病,收费没有具体数字,一般分为诊金、药费、患者酬谢。
看医患事前协商,也看医者的医德,无德的能在治疗急诊过程中漫天要价。
当然,也有无赖患者,看好了,跑了不付钱。
“咳,我老婆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拿回来的道理。提点不敢担,互相帮衬。”
何嬷嬷不接,笑着道:“陈娘子,托你的福,我这膝盖关节好一点了,你是个有本事的,往后老婆子我总有头疼脑热的时候,少不得要麻烦你替我看看。”
何嬷嬷的丈夫替杨小娘管着田地,儿子管着米铺,自己上了年纪,钱在命面前,算不得什么。
普通游医价低,名医或身怀绝技者价高,陈今禾今日一通操作,何嬷嬷便知道她不用再去找名医了。
她也找过上南街的坐馆大夫,年纪越大、头发越白、脚上穿的鞋越好,诊费越贵。
福州太医王家,世代为医,以黑虎丹自名,号黑虎王家,富甲一郡,当地首富。
何嬷嬷也找过,但王家更擅长治男子的那个病,风湿关节炎的治疗效果几乎没有。
陈今禾便不再推脱,又抓了一把青盐、花椒、艾草,另外制成一个青盐热敷包,凑成一对。
何嬷嬷吃完一大碗姜枣茶,便由微云扶着回去。
余喜看人走远了,立即拿过盐罐子,木勺挖出一点,色泽如常,但是青盐入口,仔细辨别后,她却品出淡淡的药材味,非常不明显。
年龄大的人或者味觉不灵敏的人,极有可能忽略。
“娘,刚才你炒制青盐时,我闻到一丝很不明显的药材味,这青盐你调和了药材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