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知州,难道不知道洗澡盐只是门面吗?让官眷们入伙,骗骗柳小娘这种蠢货。
贩卖私盐,来钱才快。
柳小娘姐妹两,头上的满池娇金簪、手上的金鉗镯,刺的章惟翰双目通红。
章惟翰眼尾余光扫了一下旁边的程氏,若是以往,程氏早就三堂会审了,逮着机会羞辱柳小娘一顿,今日却一反常态,眼神闪躲,没有说一句话。
“她们给你送了吗?”章惟翰问的是程氏,眼神刀人。
程氏很是镇定,“送了,但是我全部退了。王同知的大娘子送了两匣子香料、两匹蜀锦、两个熏炉,我一个没留,当天就退了。”
章惟翰正准备松一口气,却听柳小娘气的哭喊道:“好啊!大娘子真是高洁!你是退了,但是转头你就去斗香了——”
程氏上前就掌柳小娘的嘴,嘴里骂骂咧咧:“满嘴胡沁,猪油蒙了心,你自己不干净,还想拉我下水!”
转头就对上章惟翰刀人的眼神,嘴硬道:“···主君,斗香也只是玩玩,平常谁家不斗个香啊,就是你们在外面吃酒、春日踏青,不也会斗香嘛,再说福州城大大小小的香席、香会,到处都在玩,总不能不让我玩吧。”
柳小娘啐道:“发了昏的,你别以为别人不知道,十次斗香,你赢九次,你以为你斗香技艺就真的那么高啊,她们哄你入局呢,今天输你一支金簪,明日就是金镯,后日金锭银锭···你可千万别说,你一点都没怀疑过。”
章惟翰头都快要炸了,怒得太阳穴鼓起,硬压一腔怒意。
一日之内,三波冲击,小妾偷人,掺合私盐搞钱养汉子,正室大娘子背着他斗香赢钱,实则很可能就是被做局掺合私盐贩卖。
“你掺合了没有?”章惟翰忍着怒意。
程氏硬撑着,心中慌乱,紧握着椅背的手指指节泛白。
她退了鲁氏的厚礼,随即乌县丞的大娘子黄氏登门邀约去斗香,本就是章家族内表亲,程氏便去看看。
头一次,她们故意输给她,程氏也没在意,因为她们丈夫官职都没知州官大,下属巴结上司,送些银钱也没什么。
只是,一次又一次,赌注越来越大。
王同知、乌县丞、毛通判的大娘子,一个个出手阔绰,她们压的赌注,从金簪到名贵香料、再到铺面田产。
王同知的大娘子鲁氏,一输就输了一匣子苏合香,价值两百贯,这如何让程氏停得下手。
程氏从娘家带来的嫁妆,这十几年过去,多次拿出来补贴章家,光章三郎成亲的聘礼,她就给了一百贯钱。
盘算了多次,程氏始终觉得给允姐儿和舒姐儿准备的嫁妆都不够丰厚,只能算一个中等水平。
做了母亲,就见不得儿女吃苦,没有丰厚的嫁妆,以后两个女儿在婆家吃苦,程氏哪能睡的着。
程氏看了看章惟翰,又看了看高嬷嬷,站起来,腿软的跌落在地。
高嬷嬷代表了章老太太,收拾过多少犯了错的女眷,打板子、送庄子,游刃有余。
章惟翰已经从程氏的脸上猜到了结果。
“为了些银钱,就把你丈夫卖了。我这个知州,怎么走到今天的,别人不知道,你作为我的结发妻子,你不知道?!”
“没有!我没有沾私盐,后面几天,他们屡次三番想让我纳投名状,我被老太太关在祠堂,每日抄经书,出不去,就没有签下任何证据。不信,你问高嬷嬷,我最近是不是都被关在祠堂。”
程氏吓的哭出声,章惟翰刚才的表情,杀了她都有可能。
跪在地上的腊梅心中大骇,听了这些,还能活着出去吗?!
章惟翰心中松了一口气,幸好程氏没留下证据。
已然明白,这是福州这帮沾了盐的官们,合着伙的要拉他下水,先套程氏,程氏不成,就拉小妾。
公然挑衅,猖獗至极。
“高嬷嬷,将程氏关进祠堂。”
程氏侥幸逃过一劫,紧绷的身子这才松散些,哭笑着被带走。
“容娘,你不是喜欢这个和尚吗?卖了我,也要养汉子,那我就成全你。”章惟翰笑的森然冷意,“高嬷嬷,弄一副精铁打造的脚链,给这对奸夫□□带上。”
一旁的马季吓的大叫:“不!大人,我从不知她是你家妾室!我冤枉!”
听章惟翰话里透出的意思,这辈子马季都出不了庄子,得和柳容娘绑在一块,日夜相对。
柳小娘瘫坐在地上,两眼怨毒,散发着可怖,“你总是说你不曾薄待我,你给她们产业,独独我没有,府里的丫环婆子哪个不是势力眼,那种被人瞧不起的滋味,我日夜煎熬,连带着言姐儿也跟着我受委屈。
杨若蓁一个药罐子,每年看大夫、吃人参都能吃穷,你还不是一直贴补她。
你还给她专门弄了个小厨房,调理身体,我也想要小厨房,我想生个儿子傍身,你偏偏不给。
李蔷的两个兄弟,在外面包粉头喝花酒,排面比谁都大,你猜这些银钱都是哪来的?
她们手指缝里漏出来的渣,都够我吃一年。
都是给你做妾的,她们一个个过的比我好太多了。”
章惟翰头痛的闭上眼,冷冷道:“你的所作所为,可曾为言姐儿考虑过半分,一朝事发,言姐儿以后还怎么嫁人?”
一提言姐儿,柳小娘更是气到泪涟涟:“我就是为了言姐儿,她的姐妹都有丰厚嫁妆,就她只有我这么个什么都没有的生母。
我不求像三郎媳妇那样体面的嫁妆,只要凑到她的一半,我就收手。
难道我不知她们买卖的风险吗?你以为她们的投名状是什么,按个手印这么简单就好了。”
后面的话,不用柳小娘说出来,章惟翰也猜到了,勾引女眷跟年轻男子睡,只是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