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修摩挲着下巴:“贩卖私盐,是因为有利可图,现在海盐七十文一斤,这里的私盐贩子比别处都猖獗,咱们得釜底抽薪。”
彭大祐若有所思之后,才想起还有一事要汇报:“大人,江西路按察使胡硕、湖南路按察使蒋劲,昨日抵达福州城,已入住邸店,两人均婉拒了乌县丞的接风宴。
夜里送了两个宜春院的行首,还没进门就被他们的仆从赶走了。”
“嗯,对了,埋伏着的兄弟们剿了多少斤私盐?”
“两条盐船,合三十二万斤。”
纪修笑了:“继续剿盐枭,对方也快要动手了。”
“是,大人。”
*
盐仓村因盐得名,位于福清县海口仓东侧。
村子里的百姓,从唐朝时期就开始以贩卖私盐为生,逐渐成了气候,大大小小的盐匪怎么剿也剿不清。
天刚亮,一间普通的茅草屋院子内,盐商徐涛正和三五个私盐贩子签字画押,刚落笔签名,按下红红的大手印。
朱大宏笑的龇牙咧嘴道:“银货两讫,但是这白银,数目不对吧?”
徐涛反问:“怎么不对,二十文一斤,你这里两万斤盐,掺和了三成白砂土,就是六千斤白砂土,难不成你们还要让我用买盐的价钱买土吗?”
朱大宏立即翻脸,一脚踩在凳子上:“姓徐的,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是道上的规矩,你也不是头一天买私盐了,我听说你把附近的私盐,能囤的都囤到手了——”
突然,守在外面的黄大嘴冲进来:“快跑,官兵来了!”
朱大宏一把拎起徐涛的衣领:“望八羔子,你跟老子玩阴的,你和官兵合谋抓我们?”
徐涛惊慌失措,连忙撇清:“我没有,我对列祖列宗发誓,老子没有!”
朱大宏一脚踹上徐涛,大喝一声:“兄弟们,撤!”盐匪立即四散。
徐涛一骨碌爬起来,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哪料官差一拥而上,将他按到地上。
领头的人,抓起桌上的字据:“人赃俱获!两万斤私盐!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徐涛抬头扫了一眼领头的人,这人是个新面孔,缉私营从来没见过此人。
盐商贩卖私盐,用私盐冒充官盐,徐涛被关进大狱。
*
城南湾区,落日余晖洒在江面上,渔舟唱晚。
芦苇丛中,缉私营的官兵们正像往常一样埋伏着,郝三秋依旧嘴里叼着芦苇杆儿,懒洋洋地斜坐在小杌子上,心腹小兵在帮他揉肩膀。
不远处,马蹄声滚滚而来,小曹一骨碌爬起来,满脸戒备。
他胳膊上的伤口好了些,郝三秋才不管他受伤好没好,拉人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这时,郝三秋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站了起来。有人慌张,有人拔刀,众人伸长了脖子张望。
“头儿,不对劲啊,剿盐匪,怎么跑出了这么多马?”
二十几匹马冲在前头,后面跟着的都是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官兵,令行禁止。
为首的那人,郝三秋见过,兴化军的都头,杨京,面沉如水,眼神冰冷。
“郝三秋,你被革职了。”
郝三秋怔住,刚还准备阿谀奉承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嘴硬道:“能革下官职位的只有知州、知军两位大人,兴化军跑到福清县的地盘,你跑错地方了!”
杨京懒得跟他废话,喝道:“私自贩盐,来人,拿下!”
郝三秋蔫了吧唧,似乎认命的闭眼。
杨京面对一众小兵:“今天等会有一战,不想干的,撂家伙,脱了你们的军衣,滚蛋!”
小曹站了出来,拍着胸脯:“大人,我们不是孬的!缉私营里也有想干事的!”
陆陆续续有人站了出来,毫不示弱的望向杨京。
杨京意味深长地看着少年模样的小曹,笑出了声:“行啊,小子,是个有胆气的!”
马蹄声传来,快马扬鞭直奔过来,来人翻身下马:“青蛇帮,四条贩卖私盐的盐船,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芦苇荡荡,江水潋潋,夏初的日头尽显毒辣,芦苇丛中不时穿过几条水蛇。
小曹已经埋伏停当,身边的缉私官兵们已经抽出了腰刀。
有人将手指放入口中,水鸟叫声响起,很快对面芦苇丛中传来回应。
居中而立的杨京眯着眼睛眺望,宽阔的江面上出现船桅,风吹的旌旗猎猎,赫然出现青蛇图案。
“来了。近了再动手。”
一顿包饺子,盐船上的盐枭被拿着刀的官兵赶的四散奔逃,跑的慢的被抓住绑起来,缴获四条盐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