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娘,你要是敢去退婚,我就和你弟弟和离!”葛氏咬牙切齿。
这真是气笑了高嬷嬷,怒极反笑道:“和离?你还想和离?你只配休妻!
就凭你刻薄寡恩,我拿着这张聘礼单子去有司衙门论一论,告你们母女两谋夺他人聘礼。
你别忘了,还有那个蕃商,人家是正经娶妻,三媒六聘,你把人家送来的聘礼吞了,让微云没有嫁妆,你以为人家会放过你?!”
葛氏不是那等面皮薄的人,依然哽着脖子,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
莲香道:“姑姑,为何你总是偏袒姐姐,我十一岁了,你为何不让我进知州大人家寻一份差事?”
高嬷嬷皱眉看着莲香,因为她蠢笨懒馋,进去后只会惹祸。
何况她若进章府,葛氏还不知道怎么串掇女儿拿东西回家呢,丢的依然是高嬷嬷的脸面。
懒得解释,拿到聘礼单子,看向莲香,指着每一个细项,询问去哪了。
莲香犹豫不说,领头的蔡婆子照着葛氏脸上就是招呼。
葛氏母女两从来不事生产,又懒又馋,厨房灶上生灰,厢房地上瓜子壳成堆,有钱便去酒楼潇洒快活,无钱便在小食摊上索一碗馄炖。
突然得了这么多银钱,好似烫手山芋似的,急急地花出去。
好几匹缎子、绸子拿去做了衣裳,一部分金银送去首饰铺子打成头面首饰,羊酒果子蜜饯全吃下肚,酒楼吃喝、买冰。
学那富户家娘子用名贵香料熏衣,珍珠贴鬓,买了田地,赁了一处铺子。
只剩下一两金锞子两个,十两重的银锞子八个。
消耗的缎子、绸子、银钱,加起来至少百贯,即便杀了她们都拿不出。
高嬷嬷带着人搬走剩下的聘礼、田地铺子契书回了章府。
这回是处理私事,高嬷嬷给了四位粗使婆子每人一贯的交子,吃酒钱。
“嬷嬷,你可折煞我们了,咱们以前跟着嬷嬷,立了功,得了不少赏。”领头的蔡婆子推辞道。
高嬷嬷塞到她们手里:“劳累你们一场,收下吧。今个儿多亏了你们,望给孩子留个体面,我这个侄女,打小她就没过几天好日子,大了还被继母卖了。”
蔡婆子何等精明,这是辛苦费,也是封口费,收下交子。
拍着胸口道:“嬷嬷客气了,谁家没个腌臢事,我们也是看不惯那妇人欺负一个孩子,嬷嬷以后要是有需要,尽管开口,包在我们身上。”
其他三位婆子连连附和。
高嬷嬷带着微云回了自己屋,取钥匙开了箱笼上的铜锁,整理自己半生攒下的田产铺面契书、压箱底的金银锭和首饰。
“蕃商的聘礼,折算成钱财,大致三百贯。我这些交子、金银锭、首饰加一起,差不多有一百二十贯。
田产铺面急卖,卖不上价钱。赁了三年的铺子,定金收不回,就不退了,我看喜姐儿是个有成算的,给你俩留着,做个小买卖。”
葛氏这一闹腾,让高嬷嬷里外至少损失一百五十贯钱。
微云看着眼前这一箱笼东西,眼眶湿润,“姑姑,我不嫁人,以后我给你养老。”
几个月前,按察使、皇城司来查盐务,高嬷嬷高度紧张的操持着府内人和事,以致于耽误了办理过继的事情。
高嬷嬷皱眉:“尽瞎说,哪有女孩不嫁人的。我有你给我养老,你要是不嫁人,谁给你养老啊。若是遇到心仪的人,还是要嫁的,和和美美走完一生。”
高嬷嬷还有两个侄子,大哥家的,原先也动过过继次子的念头,但是这几年越瞧越来气,侄子是个吃酒摸牌的好手,炮制药丸到现在都没学会,怎么看都是个不成器的,也就淡了过继侄子的心思。
过继微云,等微云大了,招个女婿上门,也是一样过日子。
次日,高嬷嬷跟章老太太告了假,与弟弟高实一起,带着聘礼钱财定帖奔向了蕃商蒲亚家宅。
蒲亚,生的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鼻梁高挺,穿着白青罗衫,腰间系着金銙带。
好茶好点心捧出来,不料高嬷嬷竟然是来退婚的。
宋人退婚有很多理由,其中之一便是拿不出丰厚嫁妆。
高嬷嬷便将葛氏母女挪用微云聘礼之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蒲亚,以致于拿不出嫁妆。
哪知那蒲亚并不在意嫁妆丰厚,他看中女方是新任知州家的丫环,偷看过一眼,伶俐标志一人儿,姑姑又是府上说一不二的管事嬷嬷,才出了厚重聘礼娶妻,为的是借势,方便经商。
拿到衙门发放的公凭,便可以在大宋国内各地经商。
如今高嬷嬷亲自登门,言语中提及姑娘还小,若是蒲亚愿意写下退婚文约,两家结个善缘,以后行事多有便宜。
蒲亚在泉州经商多年,像他这样的蕃商,泉州有几千个,但求与新任知州家里结个善缘,得了高嬷嬷的话,干脆利落的写下退婚文书。
高嬷嬷知他所求,虽不能干涉发放公凭之事,但也提点了他几句,将几个关键环节说了。
后将聘礼折成三百贯钱退还,两家退亲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