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怎么晚饭都不吃,就开始趴这里···咦,你这画的是什么呢?”
外面天刚擦黑,陈今禾拎着个食盒,一进屋,就看见油灯旁边皱眉思索的余喜。
自从蕊姐儿替嫁事件发生之后,章老太太怒火攻心,身体大不如前。
章老太太要强,一辈子没跟章惟翰开过口,开口就要陈今禾,章惟翰看了看杨小娘红润的脸蛋,想必身子调理的也差不多了,再想想老太太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也就点了头。
陈今禾搬进东院,自此成了章老太太的私人大夫,不用再做药膳,专管把脉、针灸、煎药,空闲的时间比以前多。
这倒让余喜大大松了一口气,她娘不用夹在章相公的妻妾中间被人当刀使了,章老太太因着身体不太好,时时倚重她娘,她娘暂时安全,不会被突然发卖。
安全时期,可以趁机赚钱。
“糖车。”
余喜笑眯眯将画递给她娘,让她看清楚结构,“娘,你看,这里有两根刻有螺旋纹的粗壮辊轴,若没有石头,可以用硬木做辊轴。
再买一头牛,用牛推动长木轴,带动齿轮转动,让这两根辊轴反向旋转。
将甘蔗插入转动的辊轴中间,就可以榨出甘蔗汁。这两根辊轴可以调节,保证不同粗细的甘蔗,都可以被榨的一干二净。”
陈今禾瞪大了眼,她女儿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怀疑她上辈子没喝孟婆汤就投的胎。
余喜从小就糊弄她,一会说这是哪本古籍上看到的,一会说这是听一个说书先生讲的,还有做梦梦见的。陈今禾反正不信,但也没办法。
“儿啊,你要做什么啊?”
余喜盯着她娘看了一会,抿了抿唇才开口:“娘,我想开一个糖铺,尽早赚到钱出去。”
陈今禾如今得章老太太倚重,不用掺合章家妻妾争斗,时不时还有各种赏钱,月钱甚至比一个基层税吏的还高,吃穿不愁,又有知州府庇护,现在让她出去,反倒有些犹豫了。
余喜见她娘不说话,便拉着她娘的手摇晃:“娘,我不是现在就让你离开知州府,咱们得为以后考虑,手中有粮,才不会慌。我已经想好糖铺怎么开。”
陈今禾拗不过她,知道余喜决定干一件事,肯定会去试试,再想想药膳铺子开的也还行,余喜的鬼点子多到微云夸了好几回。陈今禾叹口气之后,也就松了口。
“咱老家就在泉州,你外祖父以前行医,开医馆,陈家还有些旧人在,我去给你寻来。”
开铺子,伙计非常重要,铺子若是有技术或者秘方,即便签了契约文书,有的伙计偷学了技术,或将技术卖与他人,或自己偷摸着使用,总归会给店家造成损失。
余喜记得,小时候祖父在,这些人还总是抱抱幼时的她。
陈外祖父去世之后,她爹余正在福州县城的衙门谋了个差事,她娘才带着她去的福州。
第二日,陈今禾就与章老太太告了两天假,带着余喜去见自己奶娘家的儿子女儿们。
出了章家角门,去西街买了两包熟食姜母鸭、打了两角散酒,拐了七八个巷子,就到了许家。
见到了许大壮,陈今禾奶娘的大儿子,比陈今禾大半岁。
如今在做海商,再过两个月,就要与几个合伙人一起远航至三佛齐,十月、十一月出发,次年春天回来。
陈今禾主要引荐的是许二牛,奶娘的二儿子,年方二十七岁,自己没有地,但是在糖霜户家做帮闲,种甘蔗、收甘蔗。
许家的小女儿许荔娘,不在家,大清早就去后渚草市一家海鲜铺子当差。
陈今禾一回到泉州,就去见过许大壮。
虽然陈今禾的奶娘不在了,但都是喝同一个人的奶长大的,这情分就比一般人要深厚些。
许家虽然是陈家的仆从,但因着陈爹这人随和,不喜权贵,从来没有打骂仆从,反而待他们极好,有礼有节。
陈爹过世的时候,陈家的仆从大多不愿意离开自谋生路,直到陈今禾离开泉州,他们才离开。
许二牛早就盼着陈今禾回来开药铺,那样他就可以回铺子里当差,比在糖霜户家做帮闲体面。
然而,他没想到,陈今禾要开的不是药铺,而是糖铺。
他只会种甘蔗、收甘蔗、清洗、榨汁,在外围干些粗活,他帮佣的那家糖霜户不让他进制糖的灶间,故而怎么熬制糖霜,他其实并不清楚。
许二牛有些失望。
余喜干脆表明来意,她自己会制糖,请二牛叔来帮忙。
许二牛看着年龄才十一二岁的余喜,自己揣摩估计是陈今禾或者陈老爹教的。
看着陈今禾认真的样子,才知道是真的要开糖铺,并且余喜真的会制糖。
双方很快签下雇佣契约文书,找了个熟悉的牙人,去衙门办理了雇佣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