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钦听到这话老脸一红,心知是之前请人代笔的事情败露了。
他是个粗人,不通文采,猝然听闻噩耗,想要对至尊说几句漂亮的安慰话也说不出来,山遥水远的,就琢磨着请人写上这么一篇文章。
生活简朴的中郎将,向来不舍得在吃穿用度上多花一分钱。请人代笔这件事花销不少,令他至今肉疼。
蒋钦面上尴尬,别无二话,抱拳应是。
吕蒙则拒绝得很干脆:“军中事务繁多,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容臣读书。”
孙权挑了挑眉,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吕蒙不肯听训的样子。
“孤难道是想让你们治经成为博士吗?只是命你们博览群书罢了。子明你再忙,难道能忙得过我吗?”
接下来讨虏将军就展现出他学霸的一面,自称读过诗书礼乐春秋,惟不读易。统事以来,他又读三史以及各家兵书,自认为大有收获。
“小白生而为虎,尚且品画茗诗,懂得不断精益的道理。像你们二人,天资聪颖,学必有所得,怎么能不去读书呢?难道你们还不如一只白虎吗?”
然后孙权又枚举了古往今来手不释卷的名人名句,一通崇论闳议,直接放进教科书里当范文都绰绰有余。
“头好痛,感觉上了一堂语文课。”
被当做例子,近距离围观劝学现场的白帆,第一次有了“参与历史”的实感。
原来日常与他嬉笑玩耍的青年,也有学识渊博、高谈雄辩的一面。
吕蒙很少听到孙权对他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他眼前的青年眉眼张扬,手抚白虎,意气风发,似乎什么困难都难不住他。
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上司,正肃着脸,谆谆教诲两个年长的大人。吕蒙不自觉逸出一声轻笑。
那个爱说爱笑,又极有主意的至尊回来了。
意外被打断谈话,孙权不禁有些气恼:“子明,你笑什么?”
吕蒙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定定仰着头,眼神专注:
“蒙只是在想,以后也要像至尊一样,能在众人面前,发表一番真知灼见。”
少年将军不是很相信属下的说辞,但还是轻咳一声,受用起他的恭维:
“那卿可要努力了呀。”
此后,吕蒙果然专心学习,笃志不倦。
孙权劝学成功,放下一桩心事。他偶尔还是会画几张白虎图,然后逗弄小白,乐此不疲。
有一回带着妻子回门拜访叔父的顾邵目睹白虎撕画的经过,大胆提出假设:
“俗话说,一山不能容二虎。许是至尊画得太过逼真了,令小白误以为这是只与他抢地盘的公虎。”
“孝则你说的也有道理。可孤总觉得,小白是不能接受自己模样。也许,他打内心里觉得,自己是人呢。”
围绕白虎闲聊过几句,很快孙权便引开话题,询问顾邵对民间日益兴盛的淫祀的看法。
顾邵少有才学,结友甚众,与诸葛瑾、步骘、严畯等有识青年同样交好。后三人曾结伴遍访吴中各地,游历归来的三子,热情邀请顾邵并张承两人,一并撰写有关吴中地理人文的志书。
孙权曾看过由这五人联名汇编的书册,内容详实,言之有物。他也因此注意到吴地的这些世家子弟,并一一委以重任。
“系统,孙权是不是颜控啊?”
白帆脚踩着画纸,高度肯定孙权的审美。
顾邵、陆逊……孙权挑的侄女婿都是大帅哥。他所亲近的臣子更不用说,无一例外都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
然而系统并没有与白帆讨论东吴是否卡颜的兴致,冷漠无情地继续剧透顾邵的身世讯息:
【顾雍的长子顾邵,博览书传,好乐人伦。可惜天不假年,将会于建安十九年早卒。】
“你怎么突然接二连三地给我报死讯啊。”
【这些都是宿主应当掌握的资讯。】
白虎安静守在榻下,浅蓝色的虎瞳中倒映出两个年轻人相谈甚欢的身影。
“既然我能来到这里,那他们这些人的命运,也是可以改变的吧?”
系统没有回答。
临到送别小夫妻时,孙权忽然想起来前阵子顾雍面对自己的异常,于是随口询问了一句。
“哦,家父当时翻遍笑林琐语,想给至尊说点笑话来着。”
一向不苟言笑的顾公若是冷不丁讲出一个笑话,恐怕少年将军真会给面子的捧腹大笑。
孙权好奇极了,连忙追问顾雍可否想出了什么妙语。
顾邵但笑不语,赶紧骑上马背,带着妻子一溜儿跑远了,才借着北风,遥遥留下一句:
“至尊既已开怀,家父未曾说出口的笑话会是什么,也就不重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