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我要了。”
他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我比了一下大小,“买回去,挂在我家。”
“章予风,这幅画不卖的。”
“为什么?”我没想到他会拒绝。
“因为它不值钱。”他一边嘴角往上,眼神带着自嘲。
“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我说了算的。我觉得它值钱,它就值钱。”他的画很好,我不想他陷入这种被别人否定的情绪里面。
他看过来,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不是没钱吗?”
我推了推有点往下掉的眼镜:“买画的钱还是有的。”
“你不许买。”他的拒绝有点孩子气。
“为什么?”
“因为……”他笑着说,“因为打算送给你。”
我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这幅画不值钱吗?”
他挑眉:“不值钱也可以送人。”
“那你送给我,我就不要了。送的和买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有些不服气。
“买的,是我要的。送的,是你给的。你给的和我要的,不一样。”我抱着双臂,对自己说的话略感深沉。
他沉默了。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那些画挂在墙上,静静地,像一群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那些颜色,那些线条,那些被画出来的形状和光影,像是一群沉默的证人,在看两个年轻人说一些他们自己也听不太懂的话。
最终他妥协了:“好,那这幅画就是你买的了。”
我笑着问:“多少钱?”
他摆摆手表示无所谓:“你看着给。”
我从钱包里拿出两百块钱,放在他手里。
他低头看着那两百块钱,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章予风,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哪里奇怪?”我表示想知道。
“你花两百块钱买一幅画,挂在租来的房子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耸耸肩:“你不也把画挂在租来的房子里?”
“那是我画的。”他声音不自觉的高了一些,可能是觉得我有点不可理喻。
“所以呢?”眼眶挡住了我眼角的笑意,他不知道我只是在逗他。
他一本正经;“所以没花钱。”
我借坡下驴:“那你还欠两百块钱。”
他看出了我的小趣味,哑然了一会,笑着把钱塞进口袋。
“走,请你吃饭。”
“两百块钱够请什么?”
“够请你吃一顿好的麻辣烫。”
“那叫好的吗?”我哑然失笑。
“那是我能请的最好的。”
看着他的眼睛。他在笑,是真的笑,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一种说不清楚的、像是被人看见了、被人记住了、被人觉得重要的那种笑。
“行。麻辣烫就麻辣烫。”
包好画,两个人一起下楼,楼梯口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身上。他走在前面,跟在后面。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晃着,像一个刚刚干了什么坏事的少年,在偷偷地高兴。
“莫宁澜。”
“嗯。”
我突然说:“你以后,每画一幅画,都给我看一眼。”
他没有回头,但我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他手摸了摸脖子:“好。”
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天空被烧成了暗红色,像一块烧红的铁。园区的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叶子黄了,在夕光里像一把被点燃的火炬。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三步,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那种味道不认识他以前觉得难闻,认识他以后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