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砚正要叉腰耍威风,就听虞娴又一声哭喊。
“相公!”她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摸钱德旺的后脑勺,声音发颤,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快让我看看摔哪儿了?疼吗?”
......
......
???
虞砚:他们......这是和好了???
不应该啊,难道是自己大白天也做梦,跳过了一段剧情?
“行了行了!”钱德旺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见状只是呲牙咧嘴挥挥手,“哭什么,都不美了......我这一身肉厚,摔一下不碍事。”
他在虞娴搀扶下坐回主位,目光在饭桌上转了一圈,叹口气:“这米粉团子什么馅的?”
下人赶忙回答:“厨子新买的红豆熬的沙。”
“小砚不是最爱吃这个?怎的不坐下来尝尝?”
虞砚:......
“这孩子早就念着这一口了,但还没给姐夫送节礼,想必是不敢坐下来的。”
虞娴脸上还带着泪痕,冲虞砚使了个眼色,琥珀也跟着拽了拽袖子。虞砚这才如梦方醒,接过剔彩山水人物盒,恭恭敬敬地递到钱德旺面前。
不是什么贵重礼物,钱德旺瞟了一眼:“有这份心就行了。”随即点头示意开餐。
虞砚这才极其缓慢地拖着脚步,坐回虞娴身侧。他第一次怀疑自己命里可能出了点小问题。
这在以往的十九年里,是绝无仅有的。
*
饭还没开始吃,下人忽然慌里慌张地来报:“老爷,门口来了辆贡缎围子的马车!”
话音刚落,钱德旺弹射般站起身,对姐弟二人说:“你们先避一避,我去请贵人进来!”
虞砚撇了撇嘴,对钱德旺有眼不识泰山的行为十分不满。
但下一秒就被虞娴拽着,出了门。
“阿姐,阿姐,让我吃一口,吃一口再走!”他扭着脖子往回看,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委屈。
可刚走进游廊,就撞见着钱德旺领着一个长衫男人迎面而来。
“楼公子,这是我那内室和她不成器的弟弟。”钱德旺弯着腰介绍,转过头突然变得极度不耐烦,“你们俩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回房?”
谁啊?让钱德旺怂的跟孙子似的...
虞砚刚想用三分不屑七分倨傲的眼神仔仔细细观察来人,忽然后颈传来一股巨力,生生将他的脑袋压抬不起来。
虞娴:预判了自己弟弟的动作~
她用剩下的一只手行了个万福礼,低着头将虞砚拽到游廊侧面。看着蹙金云头锦履一步一步从视线中迈离,心底渐生出些别样思量......
“瞧着当真是个矜贵人儿。”虞娴拿手绢遮了面,侧头对琥珀说,“去库里取一方蒙顶茶,用我的陪嫁琉璃装着送了来。”
她说话声音很轻,于是整个身子往虞砚那侧靠了靠,“砚儿,待会去给你姐夫送茶,就说请贵人品鉴,顺便看看能否结识一番。”
品鉴蒙顶茶?那装货能喝的明白吗?
虞砚从没见过金线绣的鞋,但他都没有的东西,定是假货!说不准就是故意摆阔,专门行骗来的。
想到这里,虞砚打定主意抬起头,势必要从这个‘骗子’身上找出一些破绽!
......
......
......
身旁久久没有动静。
“你听没听见我说的话?”虞娴忍不住拔高了音调,使劲转过头。
下一秒,她骤然爆发出悲鸣:
“砚儿?砚儿!!!你怎么了!”
“快、快去叫大夫!”
虞砚呆呆地站在廊侧,两眼放空,双腿战栗,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活像是刚从湖里捞出来的。
......
府里的丫鬟顿时乱成一团。
钱德旺听着尖锐的嚎叫,脚步不停,径直推开房门:“刚备好饭,请贵人进来歇息。”
他的视线中,蹙金云头锦履慢慢抬起,正停在门槛的凹陷上方。下一秒,却突然在空中转向,朝来时的方向去了。
“哎?”钱德旺推门的手楞在半空,只能扯开嘴角,讪笑了两声,“贵人......可真是心善,还惦记我那个不成器的舅子。”
等他跟着楼百川一路小跑原路返回时,就见虞砚倒在虞娴臂弯中,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
钱德旺:“愚弟...瞧着不碍事!楼公子,咱们还是进屋谈谈生意...”
“可他明明快死了。”楼百川身后有人出声,音色清冽却字字见血,“能罔顾血脉至此,你可真对得起钱这个姓。”
“简直比我同僚还过分。”
钱德旺咧着嘴打哈哈。
楼百川背着手走到虞娴身侧,视线却黏在虞砚腰上久久不能收回。
“夫人”他拱手,向满脸泪痕的虞娴行了个礼,“虞少爷这病瞧着像急惊风,虽看着还有意识...恐怕等不到大夫来。”
“什么?”虞娴脸色霎的全白了。
“夫人莫惊。我家也有小子犯过这个病,有些经验,不如让我来试试。”
虞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即刻将弟弟全然推到楼百川怀中,“求楼公子发善心,往后钱家定对公子唯命是从。”
“夫人言重了。”楼百川低下头,右手理所当然的缠到虞砚腰上,盯着怀里那张脸,平静的面容终于闪过一丝另类。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着虞砚下巴左右晃了晃。又把整片衣袖撸起,在胳膊上细细观察,连一小片皮肤也不放过。
虞娴的帕子在指间绞了又绞,不敢发出一丝声音;钱德旺弯腰探头,视线随着楼百川的手晃动,随着治疗时间增长,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就越大。仿佛已经认定这份看重价值不菲。
而站在后面的下人楼二,挠挠头:自家主子什么时候会治病了?往常不都是给几十两银子然后扔出府去吗?
京城首屈一指的皇商,非要跑到偏僻的下州来受罪...难道...
楼二虎躯一震:难道主子疯球了?
楼百川此刻已经将白皙的胳膊放下。他缓缓凑近虞砚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平康里一别,倒还是这么白嫩,就不知其中滋味...是否一如既往的销魂。”
虞砚:垂死病中惊睁眼。
他确定了!眼前这混蛋果然是故意来宣扬那件事,好抹黑他的凤凰命格的!
虞砚、虞砚......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晕死过去。
楼百川见状倏然收敛笑意,站起身任由虞砚滚落在地。他居高临下的地瞧了一会儿,然后甩开袖子,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