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囔囔说什么呢?”青衣小童一脸不耐烦。
“买不起就快走...披了身破棉衣就敢来凑贵人们的热闹,没被打出去算你们命好。”
虞砚今日穿的自己的衣服,上面的莲花是虞娴亲自绣的。
他闻言瞪大了眼:“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我这一身能买十个你这样的奴才!”他把腰间拍了个遍,愣了愣,忽然从素色丝绦上拽下一物:“这可是上好的琥珀,用它换几片破布,剩下的赏给你们,就当喂狗了!”
钱德旺在身后碰了碰虞砚的胳膊。
倒不是钱的问题,只怕没了琥珀,待会儿想好的对付楼百川的招数使不出来。
虞砚此刻也反应过来了,伸出去的手有意缩回。青衣小童却劈手夺过,一溜烟跑进棚子深处。
......
“它才跟了我一天,我还没稀罕够。”虞砚来回跺脚,有些着急,但又不好在众目睽睽下抢回,生怕传出小气的名声。
钱德旺只能安慰:“一块琥珀而已,不行....再问楼百川要。想想今日目的,切勿因小失大。”
虞砚的脑袋耷拉下来,喉咙里挤出蚊子似的一声。
不一会儿,棚子里走出一个头戴黑缎瓜皮小帽,帽正镶嵌一颗豆大的白玉的男人。也是先在二人身上打量一会儿,然后把琥珀举到鼻尖嗅了嗅,对着虞砚说:
“这琥珀,我闻着有股松香味。”
第一次见琥珀的虞砚:“然后呢?又能怎?”
周管事:......
瞧这蠢样,拿一块假琥珀也不稀奇,他正要开口。
“砚儿,可叫我好找!”楼百川穿着一件石青色直裰,手里还端着个暖炉,袖口沾着一点茶渍。就站在不远处,也不知看了多久的戏。
“你到底去哪儿了!”虞砚顿时抬起头,用眼瞪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半度,“我在你的场子里受了好大的委屈!”
楼百川连忙告饶:“今日来的人多,免不了挨个问候几句。”他把暖炉塞进虞砚怀中,“是我的不是。”
周管事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穷鬼怎么跟楼公子交集上了?
楼百川从周管事手里拿回那枚琥珀,转身对虞砚说,“不是要送人嘛,怎么还挂在身上?”
就等着你问呢!
虞砚早就打好了草稿:“总是你第一次送的东西,我不舍得。”
楼百川低头看着那枚琥珀,拇指在表面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砚儿”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虞砚一个人听见,“我第一次送你的是药材,不是这琥珀。”
他昂起头,向后退一步,嘴唇无声微张。
虞砚试着理解。
楼百川说的是:“手段不够高明。”
虞砚:???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楼百川眼都没眨,“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到这种场合来?”
!!!???
虞砚张了张嘴,半晌没反应过来。
楼百川冷着脸后退,四周的棚子里渐渐有人走出些,朝着虞砚这侧窃窃私语。
“穷酸样,还想跟楼公子攀交情。”
“你知道那是谁不?屏昌州有名的疯子...”
虞砚浑身发冷,下意识想去找钱德旺支撑。却只在人群间隙中,瞧见他被楼二拉着,跌跌撞撞的背影。
孤立无援。
或许明日,不,今儿下午,他就会由凤凰命格跌落云端,成为全州笑柄。
母亲的遗言,姐姐的身子......虞砚突然不知如何是好。
阿娘还没来得及教他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
虞砚深吸了一口气,强挂上微笑,向楼百川面前走了半步。
后者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正门处,探头探脑的小厮一溜烟跑进来,拽住虞砚的手腕:“快滚出去,这哪是你来的地方,快滚。”
虞砚偏头才发现,这正是刚才殷勤请他们下车的那个。
.....
难道...这就是楼百川的目的吗?让自己成为全州笑柄?
可他明明前天就可以这样做,为什么要等到今日......
虞砚双颊烧红,眼眶发酸,却还是强逼自己打起精神,突然,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
对了,是它!
虞砚把自己的胳膊晃甩得像驴尾巴,强行挣脱束缚,快步朝楼百川追去。
等他在楼百川面前站定的时候,腿还在抖。但眼睛死死盯着楼百川,没低头。
“那块玉!”他喊,牙关咬得很紧,“我从小就拿不到什么珍宝,连颗珍珠也没有。”
“我只想趁机炫耀一小下下,我也有好东西!这才送出去的。”
“真的。”
“求你别生气。”
楼百川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虞砚睫毛在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手脚应该放在那里,昨日想的拿捏楼百川的108式完全应付不了这样场面。
过了很久,楼百川忽然叹了口气,把那枚琥珀塞回虞砚手里:“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不用编这些。”
指腹在他掌心蹭了一下:“另外,何州同的女儿,已许了人家,就在昨晚。”
虞砚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楼百川却没继续追究。他替虞砚陇了拢斗篷:“怎么不穿我送你的那一身?纯棉的不抗风。”
......
虞砚呆呆地回应:“昨日洗了澡,哪能再穿脏的。”
“是我又没想到,这就让府里的绣娘多做几身,你好换着穿。”
.......
*
周管事看着两人走远了,一把将青衣小童拽进棚子深处。
小童满脸惶恐,腿都带着哆嗦:“管事,咱们不会得罪楼公子了吧。这好不容易拿到布匹生意,要是坏在我头上,老爷真得剁了我不成!”他扑通跪下,“求管事救我!”
周管事一脚踢开,顺带嫌弃地拍拍裤脚:“蠢东西,我跟着老爷走南闯北,琥珀也见了不少,那松香味毫不遮掩。”
“......定然是假的。”
“啊?”小童大喊,然后一把抹去泪滴,站起来,凑到周管事身侧,弯着腰问:“可我瞧着,那两人关系不浅,怎...”
啪!!!
青衣小童被甩了个巴掌,疼的嗷嗷叫。
周管事阴着脸又踹了两脚:“什么身份?爷们的事情也轮得到你讨论!今日之事,给我烂在肚子里,否则......我就把你砍成人棍,卖到戏班子里去。”
青衣小童也不敢叫了,猛地爬起来,一个劲磕头。
周管事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