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是个稀奇性子,难怪招人喜欢。”说完,她转身上了一辆停在巷口的青帷小油车,车帘放下,缓缓离去
恭儿凑过来:“少爷,那姑娘谁啊?”
虞砚没回答,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其针脚细密的程度,不像是屏昌州能做出来的。
他把帕子叠好揣进怀里,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去楼府。”
*
虞砚跳下马车,没走正门。楼百川说今天在后院等他,顺便让他看看新到的花瓣。
后院的门虚掩着,虞砚推门进去,院子里没有人。
石桌上摊着几本书,旁边放着三盏凉透的茶。虞砚扫了一眼,没在意,走到石桌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七八块碎石。
全是按着梦里的样子寻来的。
“怎么这么晚才到?”楼百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砚回头。楼百川站在月亮门下,手里端着暖炉,显然刚从书房过来。
“我给你带来了一点小惊喜!”虞砚指了指桌上的石头。
楼百川的目光落过去。
“这石头...”楼二突然出声,指着其中一块圆润的,“这块...怎么看着像花坛里的?”
“这你都能认出来!!!?”
话音未落,两双眼睛齐齐聚焦在虞砚惊讶的脸上。他只能咧开嘴角:“我昨天离开的时候,瞧着它好看,不小心装袖子里了。”
......
楼百川没戳破他的小心思,把暖炉送到虞砚手心:“那剩下的呢?也是惊喜的一部分吗?”
“奥,那不是,就是在路上随便捡的。”
......
虞砚一脸无辜,“没办法,我不记得方子里其他石头的名字,只能把看见的全捡了。你帮我认认,哪个能用。”
楼百川看着那排碎石,沉默了两秒,转头对楼二说:“让厨房端碗热粥,然后请金先生来一趟。”
楼二应是。
“金先生是谁?”虞砚扬起笑,凑到楼百川眼前儿:“你一个人喝粥无聊不?正好我也还没吃,不如咱们俩凑合凑合!”
楼二听到这句话,神色怪异地低下头。
虞砚怕是还不知道,他今天的行程全在主子的掌握中。他去的酒楼,是府里的产业;他去的油铺,是楼府接触京中人物的秘密据点。
刚刚密信送来的时候,楼二差点以为虞砚早就洞穿了他们的布局。
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
厨房的粥很快端了上来。巴掌大的瓷碗,盛着白玉样的米粒,粥面上浮着金黄色的膏体,香气扑鼻。
虞砚一大口吞下去,差点被鲜掉眉毛:“嗯嗯嗯!”
“是南边走商带来的蟹子。若是砚儿喜欢,便再买些!”
“楼百川!”虞砚顿时放下碗,“你怎么如此败家!”
?
楼二诧异的目光袭向虞砚。
虞砚语重心长的劝解:“你身后还有那么多人马等着养呢,像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楼百川:“不买了?”
虞砚:“...只买我一人份的就行了。”
......
楼百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了压惊。
“楼公子,叫老夫前来何事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月亮门外探半颗头。他穿着灰扑扑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把放大镜和一只小铜锤。
“当今圣上的前炼药师。”楼百川介绍说。
虞砚反应了三秒:“炼药师我听过,但这‘前’...”
“这事我知道。”楼二解释,“他炼丹的时候把御花园炸了,因此成了前任。”
金玉堂拱手:“多谢夸奖。”
楼百川:“正巧二位都热衷于毁天灭地,今日不妨攀谈一番。”
虞砚还没放下碗,金先生已经蹲到了石桌前,拿起第一块石头,敲了敲,看了看:“废石。”
第二块:“废石。”
第三块:“废石。”
一连看了七块,全是废石。
直到最后一块,金玉堂托腮沉思。
虞砚大喜:“怎么,这块特殊?”
金先生放下放大镜:“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这石头眼熟。”
楼二:“哪能不眼熟,昨天它还在花坛里呆着呢......”
“就你会拆台!”虞砚瞪了一下楼二,小发脾气。
“行了。”楼百川站起身,“金先生经验丰富,想必很快能寻到你想要的石头。过两日你再来,等石头找全了,再实验不迟。还有,你要的花瓣到了。”楼百川朝桌上的木匣示意。
虞砚当即抱起木盒,还没来得及打开,却忽然顿住。
木匣下方压了一沓纸,风一吹,纸张哗啦啦地翻了几页。
虞砚伸手去碰,刚触到纸面的一瞬间,瞳孔骤缩。
纸上写的是:钱府典产契。
城东的四间铺面,家中三进的宅子,七处连在一起。
最后一页,是钱德旺的签名画押,日期,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