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绝尘而去。虞璋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车影越变越小,脸上的笑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收了起来,直到最后一丝痕迹也无。
*
虞砚握着马鞭,手心出了汗。
刚才那几鞭子抽得有点重,马儿跑得快了些。他偷偷扯了扯缰绳,想让马慢下来,但马不怎么听使唤。
“出城。”沈檀在车厢里说。
虞砚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刹车,顺口说:“我可没钱交通关费。”
车厢里伸出一只手,食指上挂着个银钱袋子,虞砚取出两块碎银,一块交通关费,一块做贿赂。
守城的兵士收了钱,看都没看就放行了。
出了城门,路宽了,马儿撒开蹄子跑。
虞砚用力扯缰绳,忍不住问道:“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快了。”沈檀淡淡地敷衍,忽然转换话题,说起自己,“其实,我父亲是兵部尚书。”
她顿了顿,“听着挺唬人是吧?可惜在本朝就是个摆设。皇权下的亲兵,只听皇帝一个人的;剩下的那些,连粮草都供不上,谁还在乎兵部是谁?现在国无宁日,他还有锅要扛,可万一哪天安宁了,他这摆设就该撤了。”
虞砚心不在焉地应着:“我知道了,你是想说你家境优渥,配的上与我并肩合作!”
车帷“哗”地掀开。
虞砚下意识回头,一张脸转瞬间就要贴上后背,近得连睫毛都数得清。
沈檀还是带着笑:“我是说,我的父亲是兵部尚书,而我......也略通拳脚!”
话音刚落,一根麻绳从车厢里飞出来,迅速缠绕住虞砚的手腕,在他背后打了个结,
蝴蝶结。
虞砚低头看了一眼,还挺对称。
“麻烦虞公子委屈一些。”沈檀志得意满:“等楼百川收到你被绑架的消息,定会来救你!”
“然后呢?”虞砚问。
沈檀:“然后我就知道你在他心目中,到底有多重的分量!日后该如何去拿捏他。”
“原来如此。”虞砚舒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沈檀一愣:“你不怕?”
虞砚在寒风中羞赧地低下头,“其实,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怕你家世显赫瞧不起我,一直没敢提......”
沈檀:“什么?”
虞砚:“我没驾过马车。”
......
沈檀的笑容凝固了。
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前方:......
那里,万丈悬崖。
“停——!”沈檀扑过去抢缰绳,但虞砚被绑着,她挤不过去。两人的手在缰绳上纠缠,马受了惊,跑得更疯了。
就差那么一两丈的距离。
“欻!!!”
一柄箭,逆着猎猎寒风在虞砚的视野中飞过。
然后,鲜红温热的液体像熟透的石榴一样炸开,在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如瀑布般裹着虞砚向左栽倒。
马儿脖子被箭矢贯穿,哀鸣着轰然倒地,车厢翻滚了一圈,正正好好卡在悬崖边上。
虞砚趴在碎石地上,颤颤巍巍地扑腾:“楼百川来救我了...”
“不见得。”沈檀略带颤抖的声音从车厢里响起:“我瞧着箭是冲你脑袋来的。”
虞砚当即停止扑腾,闭上眼,装死。
姿势标准,表情安详,像一个已经入殓三天的人。
*
与此同时,楼府。
楼百川老神在在地边喝茶,边读密信。
周文渊一脚踹开书房门,气喘吁吁:“沈檀被绑架了?!”
......
“嗯”楼百川放下茶盏。
“你‘嗯’是什么意思?”周文渊一把夺过密信,越看脸色越白,“我承认,我是有打算考验考验虞砚,可这事儿真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早就把虞砚打听的一清二楚。”
“你知道还不急?”周文渊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你就不担心虞砚受伤?你难道一点也不关心他?”
“急也没有用,我已经派人去寻找他们的踪影。”楼百川把茶壶放到炭火上加热,“今年的龙井,尝一尝,能降火。”
周文渊一把摔了茶盏:“不行,我得亲自去找人。沈尚书要是知道沈檀因为我们受了伤,怕是直接能跟我们决裂!楼百川,你跟我一起去!”
楼百川看了看地上碎成八瓣的茶盏,又看了看周文渊快要冒火的眼睛。
“你摔的是我三十两银子的茶盏。”
“我赔你!”
“你上个月还欠我二百两。”
“记我账上!走不走?”
楼百川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一行人沿着车辙痕追到断崖边。这里除了倒地的马儿,再无其他生物踪迹。
周文渊蹲到马脖子前,一把将箭矢拽出,细细打量:“粗铜烂铁,不是京城的人。”
他看向楼百川。
楼百川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找。”楼百川说,“活要见人。”
他没说完后半句。周文渊也没问。
风从崖底吹上来,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