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从碗里抬起一张沾着饭粒的脸,终于忍不住了:“楼百川,我跟了你十几年,你从来没给我布过菜。”
“你又不是没长手。”
周文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两只,完好无损。又看了看虞砚的手:两只,也是完好无损。
结论:楼百川双标。
虞砚没理会二人的眼神交锋,咽下美食,忽然感慨起来:“沈姑娘提前离开,真是没有口福。”
楼百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说起来她也真是女中豪杰,一人对五个杀手,面不改色。”虞砚越说越起劲,“那身手,那气魄......她要是个男的,我当场跟她拜把子。
楼百川放下筷子。脸色阴沉,像乌云压城。“吃饭!”他声音冷冰冰的。
周文渊识趣地把整张脸埋进碗里,继续与米饭斗争。
虞砚浑然不觉,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吃着呢。我跟你说,沈檀她......”
“这桌菜,”楼百川截住话头,“一千两,打借条。”
虞砚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螃蟹、鱼肚、鹅脯、桃花汤。统共一千两。”楼百川面不改色,“你是现在写,还是我替你写?”
虞砚张了张嘴,看看满桌珍馐,又看看楼百川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大惊失色:他竟然又被楼百川坑了一次!难道这人还没做皇帝,就想要一菜释兵权了吗?
真是个昏君!
虞砚咬了咬牙:“吃完饭就写!”
反正等他做了宰相,随便从国库里‘拿’些银子,就能把账平了。这可是楼百川逼自己贪污的!
霎那间,饭桌上变得安静无声。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主动打破尴尬:“虞公子被绑架这件事,我害想替沈檀解释解释。”
他说:“是在下稍稍动脑,设了两步局。一是假意绑架,试探很在意你的...那谁;二是,留下血衣,以观察公子品行。可谁成想,半路真的出现一批杀手。沈姑娘为了帮你抓出幕后人,所以才隐身离开,并未有抛弃之意。”
虞砚看向楼百川:“真的吗?”
楼百川:“沈檀乃女子,与周文渊相处日久,于清誉有损,故沈尚书已将其接回京城。”
“不是。”虞砚皱眉,“我是问,你真的很在意我吗?”
......
楼百川没回答。虞砚却像品出了什么,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虽然说你经常‘犯病’,但我知道你肯定放不下我的命格。放心吧,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侍奉的份上,我以后一定多帮帮你!”
“哎,你们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周文渊刚想插嘴,楼百川一个眼刀飞过去,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还顺便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米粒的香味在口腔中打了个转。
周文渊嚼着嚼着,忽然回想起当年楼百川是怎么把他骗上贼船的。
那会儿,楼百川上谈天文,下论地理,把他聊得像个没念过书的傻子,差点就跪地喊‘主公
。
可现在呢?他却用一锭黄金一只的膏蟹来拉拢虞砚。
周文渊咽下米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好像自己当年,亏大了。
*
吃完了饭,虞砚满足地拍拍肚子:“我吃撑了,得去躺着消化消化。”说完,就开始解腰带。
周文渊看愣了:“你什么意思,不会打算睡在这儿吧?”
虞砚的脑袋现在只够管消化,反应慢了不止一拍。闻言愣愣的‘啊’一声:“不能脱衣服嘛...那你过来点。”他朝楼百川招手。
楼百川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还是缓缓靠了过去。刚凑近,就被虞砚一把拽到胸口前。
周文渊立刻捂住眼睛,指缝张得像太平洋警察:“你们这不太好吧,这哪哪儿都是人,你说说...”
楼百川被按在那里,久久没动。虞砚忽然问:“闻到了吗?”
楼百川‘嗯’了一声:“香的。”
虞砚大喜:“这就是神仙香脂,清似水,香似蜜!我成功做出来了!”
楼百川:“恭喜。”
虞砚眼睛亮亮的,一动不动。
楼百川:?
虞砚:“瓷瓶昨晚摔碎了...”他伸出手,“一...三千两,你得赔我。”
...
周文渊在旁边小声嘀咕:敲诈啊。
*
得到首肯的虞砚终于颤颤巍巍地往外走。
他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楼五让我替他涨月钱,你看着办。”
楼百川就这样望着门口,望着虞砚的身影一点点消失,脸上的温度也一点一点地褪尽。
周文渊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声音也随之压低:
“人都走了。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
“沈檀......到底是谁绑走的?还有,为什么对虞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