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宣彧双手抱胸,依靠着房间内的墙,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的狼狈模样:“吓到了?”
这不废话吗!
汤钟佩连滚带爬地起身,挥舞着双手:“夏宣彧!你有病吧!”
他比划着:“那么大个球啊!那么大个夜石藤聚合在一起的球!你就丢下我跑了!”
夏宣彧弯弯唇角:“这不是回来接你了吗?”
汤钟佩依旧无法平息,他打着转,看着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进去:“你怎么进来的?不是要刷卡吗?”
目光扫过身后的门,落在绿色的屏幕上,那里正浮现着几个淡蓝色的字:“科罗拉多星最高授权……”
汤钟佩还没来得及看完,夏宣彧就已走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休息一下吧。”
休息?
汤钟佩推开夏宣彧,终于冷静了一些。
他环视着房间,这才注意到,这里面竟然是个医务室的模样。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有些老旧的金属病床和一把椅子,另一侧则立着几组医药柜和夏宣彧的背包,透明柜门后还能看见整齐排列的药瓶和针剂。
角落里挂着几组输液架,银白色的吊瓶垂在半空中,墙壁上甚至还贴着一些已经褪色的急救流程图。
一切都很正常。
如果忽略房间正中央的话。
汤钟佩站在原地,盯着中央那尊大约两米高的黑色神像。
它似乎由某种类似玄武岩的材料雕刻而成,表面上雕刻着细密而繁复的纹路。
神像并没有明确的人形,它拥有近似于人类的躯干与四肢,但肩膀以上的位置,却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墨菲……”汤钟佩喃喃,他记得认知载入器里面提到过这个神明。
传说中,墨菲是科罗拉多星球最古老的信仰之一。
祂庇护着矿工,旅者,开拓者,乃至所有面对未知之人。
这里的人们对墨菲的信仰,甚至让教会与整个星球共同组成现行的管理体系。
……不对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汤钟佩问道:“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夏宣彧正在检查什么仪器,闻言头也没抬:“休息。”
汤钟佩欲言又止:“不是,那你的同伴呢?你不管了吗?”
“他们比你强得多,你担心他们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夏宣彧从抽屉里拿了瓶药,走到光线稍微好一点的地方,看着盒子上的信息道,“我听说你们人类总是喜欢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寻找神明的帮助。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汤钟佩看看身后长得奇奇怪怪的神,道:“我是唯物主义。”
“那也就是说,高考前你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去找寻什么文曲星之类的帮助?”
“这……这是两码事。”汤钟佩想,我们总比你们这种赛博朋克加中世纪教廷的风格要正常一点。
他忍不住吐槽道:“你之前一直说你们怎么怎么先进,可是现在却又是亲自下地挖矿,又是信仰神明的,看起来和我们也没什么差别啊。”
夏宣彧却笑了起来:“科技越发达,人类已知的东西就越多。而已知越多,就越能意识到未知究竟有多庞大。”
“当一个文明刚刚学会生火的时候,它会觉得世界不过是一片森林。可当它能够飞出星球的时候,它会发现自己连宇宙的边界都找不到。”
“于是困惑出现了。”
“为什么会诞生生命?”
“意识是什么?”
“宇宙为什么存在?”
“概率为什么存在?”
“命运是否存在?”
汤钟佩张张嘴,他也曾在无数个夜晚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倒不是因为对科学感兴趣,他只是在没有手机或者电脑的时候幻想一下,来逃避一些无聊。
夏宣彧检查完那盒药物,将目光落在汤钟佩身上:“当所有科学理论都无法解释的时候,总会有人试图用宗教信仰来阐述,不是吗?”
汤钟佩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这话他居然听懂了。
高中学物理的时候,他因为看不懂那些理论,计算的内容而刷手机的时候,曾无意间看到过这样的内容。
据说,很多站在人类知识顶峰的人,最后反而开始研究宗教,哲学甚至神秘学。
比如晚年的牛顿和爱因斯坦,多多少少都是有点神棍的属性在身上的。
……虽然和眼前这个看起来和邪神一样的玩意儿完全是两码事。
汤钟佩打量着夏宣彧,半是调侃,半是挖苦的道:“不过,像你这样的人,肯定是不相信的吧?”
“哦?”夏宣彧挑挑眉毛。
“你这种人,一看就是无神论者。”
夏宣彧却忽然收起了笑容,略带严肃的道:“我相信。”
“什么?”汤钟佩看着坐在病床上的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夏宣彧那么笃定的模样,磕磕巴巴道:“这个神,不会真的存在吧?你不会还见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