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钟佩醒来的时候,夏宣彧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平板,低头写着什么。
医务室里的灯已经亮起,但汤钟佩只是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没有动。
梦里的内容还残留在脑海中。
没有夜石藤,没有彩色沙漠,也没有什么见鬼的科罗拉多星球。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讲函数题,窗外有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叽叽喳喳。
前桌的同学睡觉流口水,后桌的他在偷偷玩手机,有班主任从后门探头进来看了一眼,他连忙将手机藏的更深。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现在梦醒了,他又看见了并不想看见的白色天花板,以及坐在床边的人。
夏宣彧听见他醒来的动静,抬起头:“醒了?”
汤钟佩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低低地“嗯”了一声。
夏宣彧便顺手把旁边一个背包扔到了床上。
“你的。”
汤钟佩愣了一下,发现这个背包正是昨天在矿洞里逃命时丢掉的那个。
“你捡回来了?”
“嗯。你睡着之后,我回去了一趟。”
汤钟佩抱着背包,什么都没有说。
他把背包放到腿上,继续发呆。
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昨天之前的生活是真的存在过。
而现在这一切也是真的。
他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汤钟佩有些烦躁地移开视线,正好看见夏宣彧的平板。
他本来以为对方是在处理什么事情,却发现屏幕上根本不是什么文件。
这人居然在画画!
夕阳,沙漠,还有一株盛开在黄沙里的红色玫瑰。
正是昨晚他见过的那个屏保。
这变tai又在唱哪一出?
夏宣彧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放下笔:“我总可以有点爱好吧?”
汤钟佩点点头,蔫蔫地随口问道:“为什么是玫瑰?”
夏宣彧却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什么?”
“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夏宣彧站起身,在汤钟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热的掌心便贴上了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汤钟佩吓了一跳,连忙往后一缩,人也总算是清醒了几分:“没有!”
“那你躲什么?”
“谁让你突然摸我!”
“哦?”夏宣彧收回手,“所以到底怎么了?”
汤钟佩低头摆弄着背包拉链:“没什么……就是没睡醒。”
夏宣彧盯着他看了两秒,收起平板,走到自己的背包旁边,找出一样东西,扔给汤钟佩。
“标准军用等离子手枪?!”汤钟佩看着落在床上的东西,脱口而出。
银黑色枪身泛着金属光泽,枪口位置环绕着一圈幽蓝色能量纹路,在白色的床单上亮着淡淡的光。
汤钟佩有些吃惊:“你有这个!”
他的脑子告诉他,这种等离子手枪,是专门用来对抗某一部分特殊地下真菌的利器。
“嗯。”
汤钟佩将枪拾起,拿在手上转了两个圈:“总算是有点能用的高科技了。”
随即又困惑道:“你为什么有高科技不用,天天拿左轮手枪?”
“这玩意儿看起来明显厉害多了吧?”
夏宣彧就笑道:“你们地球有电子手表吧?”
“有啊。”汤钟佩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提到手表。
“那卖得最贵的为什么还是机械表?”
汤钟佩歪歪头:“哈?”
他对手表的理解不多,但知道一双昂贵的球鞋对于男生的意义。思索片刻,他十分诚恳地给出了答案:
“炫富?”
“有钱?”
夏宣彧呵呵两声,也给自己配了一把同样的等离子手枪:“等一下出去,注意两件事情。”
汤钟佩慢慢吞吞地下床收拾好东西,将包背上:“什么事情?”
“第一,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不论外面现在是什么状态;第二……”他指指汤钟佩握在手中的等离子手枪,“枪不要离手。”
汤钟佩眨眨眼,心说,昨天什么没见过。
他点点头,将枪别在腰间,见夏宣彧已经整装待发地站在了昨日进来的闸门,才不情不愿地靠过去。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外面的一片狼藉。
“我靠……”汤钟佩张着嘴,在心底默默骂道。
眼前的矿洞完全变了模样。
灰白色的岩壁消失了,密密麻麻地被黑色夜石藤覆盖着。
它们攀附在矿洞四周,彼此缠绕挤压着,从数十米高的洞顶一直蔓延到地面。
就仿佛整个矿洞都被的这些夜石藤吞噬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