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延。”
柳清言已经习惯性进门先唤骆延的名字。
“骆延？”
没人回应。肥猫和小树在各自的窝里酣睡，空调却开着。骆延在家。
“骆延？”柳清言拔高音量又唤一声。
“哎，阳台。”
柳清言踩着拖鞋晃荡过去，骆延在收衣服，隔着两扇门，听不见倒也不奇怪。
“这些是你的，这些是我的。”
柳清言走近，抬手随意翻了几下，疲惫了一天的人没什么心思和一堆衣服较劲。感觉气氛不对，骆延见她低着头，靠着门沿挠着下巴。
“饿啦？”
“有饭吗？”
骆延将衣架重新收回去，“今天，你做饭。”
“我？”柳清言拿过脚边的洗衣桶，“你不是不让我进厨房吗？”
“我是不让你进，难道你就不想学几招吗？”
骆延把柳清言说语塞了。柳清言拿着洗衣液上下看，这洗衣液可太洗衣液了。
“大发慈悲，教一下你。”
骆延再度偏过头，柳清言还是不说话，假装很忙地研究洗衣液的配方。
“稀了个奇，”骆延一把夺过柳清言手里的瓶子，“无所不能的柳警官，居然因为这个栽在我手里。”
“人无完人，但会完蛋，再正义的警察也有弱点。”
“您这不是弱点，”骆延把手机里的照片点了出来，“您这叫缺陷。”
上次做了一桌的炸弹，骆延全部留档，等的就是这个时候。骆延眼里的柳警官总表现得像个无懈可击的大人，骆延就非要做点儿什么，让她现行。
“你有没有喜欢吃的菜？说来听听。”
“我怎么感觉你在教训我啊。”
“谁教训你了。快说，就这一次机会。晾完衣服就去超市。”
“鱼香肉丝，还有可乐鸡翅。我帮你一起晾吧。”
“我好饿啊！”
骆延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左手抱着骆哥，右手抱着小树的脑袋，三口人有一万个不满。
“厨师，你怎么还不出餐啊？”
“快了快了，马上……”
骆延头回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只是这次轻松多了，柳清言挂在身前的围裙上沾满了小玩意儿，切碎的土豆丝，可乐，还有剁碎却飙出来的大蒜粒。骆延能看出来，柳清言本来是计划长八只手的，一手切丁一手烧油一手腌制一手起锅。现在只剩两只手了。原来柳清言的脑袋有时候是单核的。骆延看她切完葱，转头就忘了菜刀被自己刚刚顺手放到哪里，平日里精打细算，活得像精密仪器的丹柏好市民，也有这样一面。
这一顿鸡飞狗跳手忙脚乱，统共三个菜，算上备菜，骆延特意掐了表，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本来骆延不饿的，见她笨得无药可救，傻出了一种诡异的保护欲，越看心里越像被灌了蜜一样美，一个不留神就看美了，骆延躺在小树身边数了两百只羊，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声终于停了。
“见笑了。”
柳清言如同刚结束一场战争，手脚不利索地从厨房里挣扎着走出来。厨房里浓烟滚滚，仿佛被各种炮弹轮番轰了一遍。骆延眼尖，柳清言的鼻子上挂着个油滴，睫毛上敷了一层通常只能在墙面上才能看见的附着物。柳清言像一只职业是掏烟囱的壁虎。
“你的鼻子……哈哈哈哈……”
“你还笑！”
柳清言举着锅铲抗议，油溅了自己一脸。
————
再怎么样，得了骆师傅的指导，总算没能办到食不下咽。以示回应，骆延吞了两碗饭，吃得人都晕碳了。
“我上班去了。”
“还有晚班？”
“有个拼盘。赚钱嘛，总是不嫌累的。”
骆延带着吃得光溜溜的碗筷去了厨房。转手出了门，挎起放在沙发上的琴包，摸出口袋里的口香糖剥了一片。
“要是犯懒不想动了，碗筷就留着我晚上回来收。”
“等一下。”柳清言突然喊住了骆延。
“怎么了？”
柳清言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骆延，眼神左右摇摆，“能告诉我地址吗？”
“你，想来吗？”
骆延故意想逗逗她。平日里淡淡的柳警官，其实心里逃避现实的愿望强烈得早就克制不住。
“如果我有空，的话，”柳清言艰难地顿了下，“有空我就来。”
“地址微信发你。路上小心。”
“还有一件事。”
骆延再度转过身。柳清言拿着手机，把联系人那一栏拉到最上面，骆延的名字让柳清言做了置顶。
“你要是遇到了什么，拨电话就响三声，我就知道有危险，我会赶过来的。”
“怎么突然说这个？”骆延一头雾水。
“这个……”
柳清言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说这些。响三声这个暗号，本是以前还在基层时，一个老师傅随口提起的，柳清言却记到现在，说不准是……其实就是担心了。柳清言从没和谁用过这个相当基础的暗号。傍晚回家时，柳清言隔着些距离看见一起车祸，突然就把这陈年烂谷子的事想起来了。
骆延早就看出了柳清言的心口不一。柳清言刚刚的话没什么逻辑，一听就知是脱口而出。再激烈的话语和情绪，柳清言也是说不出口的，只好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感情。
“好啦，知道了，”骆延给她一个台阶，“你要是来，路上开慢点。”
“嗯，我知道了。”
柳清言不太舍得让骆延累一晚上还要回来刷锅洗碗。扫干净了厨房，换了件像样的衣服，柳清言拿上家钥匙出了门。出了电梯，走出去没多久，小道旁的一盏路灯下，柳清言无意间看见两个人。
离得不远不近，光线下的那两人，看着有些说不出的熟悉。一男一女，一高一低。去停车场的这条路柳清言常走，可柳清言却从没见谁因为那盏短路很多次的灯而驻足。柳清言下意识想换条路，却又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心里纠结着，好奇还是战胜了一切，柳清言打算凑近了用余光确认一下，不过大概率是自己眼花，陌生人罢了。
“柳清言。”
一个划开记忆深处的声音突然响起。柳清言本低着头，没成想还没走到那路灯的照射范围内，那老旧的路灯就自己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