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这样倒是有精气神多了。”老师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周末出校,你去外边找个理发店把头发也剪了吧。”
她停顿一下,“如果你有其他困难也可以来找老师。”
付白榆回过神,接过自己的试卷,郑重地点点头,末了小声说:“谢谢老师。”
物理老师批改试卷的手微顿,看着缓步走下讲台的男生,无声笑了笑。
最后一堂课,老师讲解试卷,付白榆捡了支笔,一边听一边做笔记,虽然内容依旧半句听不懂,但态度要给出来。
临近下课的最后五分钟,他盯着黑板上方的时钟默默数着时间。几乎是物理老师喊出“下课”的同一秒,他立刻起身从后门一溜烟跑了出去。
原本准备堵他的几个人目瞪口呆,全都愣在原地。
泥马,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跑了,这人属兔子的吧。
“他绝对就是怕了。”有人咬牙骂道。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跑再快有什么用。”
“别让他得意,咱们现在就去食堂蹲着。”
“放学他总要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就在门口等着,跑得了教室跑不了食堂。”
“今天非得好好给他长长记性。”
几人对视一眼,眼神阴狠,立刻结伴往外追,打定主意非要揍宋知渔不可。
食堂人声嘈杂,饭菜热气缭绕。
付白榆打了两菜一汤,独自去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埋头吃饭。他接手这具身体将近一天,其间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早就饿得饥肠辘辘。此刻一口热饭下肚,暖意填腹,他的瞳孔瞬间亮了几分,动作麻利地几口就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感谢食物,食物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放好餐盘,他起身去厕所洗手。手上水渍还没擦干,厕所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死死扣住锁死。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吵吵嚷嚷,明显来者不善。
“快!去把陈伟喊过来!人我已经堵在里面了,这次看他往哪跑!”
付白榆:“……”他们把厕所门关着,别的同学不用上了吗?
付白榆半点不慌,熟门熟路走到窗口探头往下打量。这里不过三楼高度,二楼外墙还有一处凸起的小平台垫脚,跳下去伤不了人,安全得很。
“砰!啪嗒——卡!”
玉淮文合上打火机盖子敛去明火,眼神阴冷沉冽,直直扫向不远处的花坛边。
地上散落着副黑框眼镜,下一瞬,一道清瘦身影纵身跃下,偏偏落地位置没踩稳,脚下不巧碾到了眼镜腿,原本该利落帅气的落地姿势,因为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踉跄着狠狠摔落在地。
眼镜也顺着地面滑出去好几米远。
少年趴在地上抬手胡乱摸索,想要找回眼镜。玉淮文观望了会儿,才俯身拾起脚边的东西,指尖勾着镜架,不紧不慢朝地上的人走去。
付白榆也没想到自己才落到二楼小平台,眼镜就挂不住飞出去了。
这具身体的近视度数略微有点高,还带有100多的散光,失去眼镜跟失去眼睛没两样,眼前朦朦胧胧的,东西都像糊了层厚重的马赛克。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依旧模糊不清。
“同学,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道温润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付白榆抬头,才惊觉面前站的是个人。
那人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伸手将东西递过来。
付白榆接过,戴上瞬间拧起眉,右眼镜片上有条裂纹,左边的镜腿还断了一只,看人都带着割裂的重影。
眼前这位好心人长相极为出众,气质温文尔雅,像春风拂面般让人舒服。
“谢谢。”付白榆被对方伸手拉了起来。
“不客气。只是你的眼镜坏成这样,接下来会很不方便,走路多留心别再摔了。要是没遇上我,你今天光是找眼镜,也得费不少功夫。”
付白榆点点头,捏着断腿眼镜勉强辨认着路,慢慢走远。
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玉淮文才缓缓直起身。
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
少年光洁的额头缠着一圈纱布,衬得本就清瘦的面容愈发孱弱。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纤长的睫羽轻颤,眼眶泛红湿润,双唇微微抿着,透着几分无辜又委屈的模样,可怜兮兮的,任谁见了都会生出几分保护欲。
可这份柔弱落在玉淮文眼里,催生的不是怜惜,而是翻涌而上,更强烈的破坏欲。
他心底莫名滋生出念头,想看他哭得更无助、更凄惨。
玉淮文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暗潮翻涌,不动声色地从袖口抽出另一只镜腿,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几圈,把玩着手里的小东西。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操!窗户大开着,宋知渔那小子跑了!妈的,怎么跳下去没直接摔死他!”
陈伟骂骂咧咧地扒着窗边往下张望,四处搜寻宋知渔的身影,转头就瞥见楼下的玉淮文,语气立马收敛几分,扬声问道:“文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玉淮文瞬间敛去眼底所有阴翳与兴味,抬眸望去,面上恢复一贯温润无害的模样。楼上喊话的,正是平日里总跟在赵瓒身后跑腿打杂的跟班,他语气平淡无波,淡淡开口:“你们在找什么人?”
“就是那个得罪了赵哥的宋知渔,他跟我们一个班,下课跑得比谁都快,我们好不容易把人堵在厕所里,结果这小子居然直接跳窗跑路了。文哥你在楼下,有没有看见他跑哪去了?”
玉淮文指尖摩挲着手里的镜腿,语气轻缓,低声呢喃自语:“宋知渔……原来是你啊。”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楼上的人,语气轻飘飘带过:“人没看见,倒是看见只兔子。”
陈伟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兔子?奇怪了,学校里哪来的兔子?难道食堂今天刚好做干锅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