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侯夫人红着眼坐在床边,正捏着手帕擦着眼角,屋里伺候的下人瞧见他苏醒,全都暗暗松了口气。
“母亲?”
侯夫人连忙伸手扶他起身,柔声问道:“乖宝饿不饿?厨房炖好了燕窝,起来喝点垫垫肚子。”
付白榆坐起身,他记不清发生什么了,疑惑道:“母亲怎么哭了?”
“方才喜宝慌慌张张跑来说你咳血晕倒,险些把母亲魂都吓没了。”侯夫人后怕不已,指尖还微微发颤,“精心养了这么久,身子非但不见好转,反倒越来越差。”
她面色骤然沉冷,转头就要问责一旁下人:“定是你们伺候不上心,才累得主子病痛加重!”
付白榆连忙拽住她的衣袖劝慰:“母亲不必怪罪他们,或许是最近几日冰雪消融寒气较重,偶染风寒罢了,等到开了春天气回暖自然就好了。”
侯夫人又细细叮嘱关怀半晌,再三确认他身子安稳,这才放心离去。
付白榆小口抿着味苦的汤药,目光扫过房间:“霖逸去哪了?”
喜宝递来蜜枣帮他压下药味,顺手收走空碗:“约莫是送郎中出门了,很快就回来,少爷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吩咐,奴才定能办妥。”
付白榆摆摆手:“没什么,你们全都退下吧。”
下人尽数离开,付白榆躺回,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困意袭来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梦里却是一副血腥可怖的景象——
幽暗密闭的密室满地血污,他手脚被粗重铁链悬空捆缚,一道黑影手里握着锋利的刀片径直划在他胳膊上。
皮肉被生生割开,带血的肉块撕落飞起粘在墙面,顺着粘稠血线缓缓滑落。
刺骨剧痛霎时席卷全身,他咬牙忍痛抬眼,行刑人的样貌竟和方崇光渐渐重合。新一轮撕裂般的痛感袭来,付白榆猛地惊喘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慌忙低头细看双臂,肌肤完好无损,可梦中真切的刺痛还残留在四肢。
‘系统,这个梦是什么意思?是预知吗?’
【大概率是宿主先前被方崇光的眼神震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付白榆抓了抓头发,掌心满是冷汗,他顿了顿扬声朝外唤道:“喜宝。”
门被推开,喜宝疾步进来:“少爷有什么吩咐?”
付白榆道:“去准备沐浴用的东西,我要去洗洗。”
喜宝当即面露为难,连忙劝阻:“少爷身子还虚,现下沾水容易受寒复发,上次病倒便是沐浴吹风落下的病根。”
见自家少爷抿唇不开心的模样,他斟酌片刻提议,“不如奴才让人打来热水,用湿布擦身将就两日,等天朗气暖再泡汤。”
“也行。”付白榆没有坚持,顿了顿又道,“去把那野种叫来。”
刚过子时,荒冷院落里方崇光正就着烛火细看霖逸带回的密信——
‘除夕夜,烟火会,可杀之。’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冷,指尖捻着火苗把信纸烧成灰烬。
院门外忽然传来粗暴踹门声,脚步声杂乱跋扈,除了方子羡身边的下人,再无旁人这般行事。
喜宝推门直入,语气蛮横:“我家少爷召见大公子。”看模样,方崇光若是推诿不从,免不了又是一番苛待。
方崇光神色不动,从容起身随行。
付白榆屋内炭火很旺,暖得发烫。他脱了外袍,只穿单薄里衣。听见外面动静,随口吩咐:“你们都守在外头,让大公子一个人进来。”
他心里越想越不对劲,方崇光看他的眼神跟梦里是一样的,而且刚进这个世界时,他的恨意值可是∞,难不成是预知,亦或是重生?
另一边,方崇光缓步迈进内室,暗自揣测,大半夜把自己叫来,这蠢货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了吗?
方崇光抬步进去,里面的人衣衫松散,大半莹白胸膛露在外边,颈间缠着一圈纱布,唇间咬着根红色细绳,他双手抬起拢着长发,一双眼眸望来水光粼粼,怯软得像是林间幼鹿。
等等,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蠢货是鹿?
方崇光心头倏然一顿。
付白榆动作利落地将长发束紧,抬眸便看见方崇光立在原地,眉眼沉郁脸色冷得吓人。
他随手从架子上抽了块干净白帕,径直丢过去,未曾想对方没接,白帕落在他的脸上又被猛地抓下。
前面传来令人烦躁的声音:“我身上出了些薄汗,现在懒得动,左右大公子闲着无事,便劳你帮我擦拭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