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游人瞬间大乱,刺耳的尖叫、哭喊、慌乱的脚步声瞬间淹没悠扬乐声,人群四散奔逃,推搡拥挤间无数人摔倒在地,原本闲适美好的星夜河畔,顷刻陷入一片混乱恐慌之中。
金发碧眼、面覆轻纱的刺客骤然甩出弯刀,寒芒直逼二人而来,电光火石间,方崇光毫不犹豫将付白榆拽至自己身后。
紧随其后的霖逸立刻提剑飞身而上,剑锋相撞,锵一声挡开弯刀。
弯刀被那刺客抓回手中再次袭来,付白榆下意识脱口而出:“摩多?!”
蒙面刺客身形猛地僵硬一瞬,招式明显迟滞半分,可不过瞬息便回过神,与霖逸激烈缠斗在一起,招招狠戾不留余地。
方崇光攥紧付白榆的手腕,拉着他快步往后撤离:“霖逸并非此人对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
可二人刚快步走下长桥,两道黑影骤然从暗处窜出,径直拦住了前路,前后退路尽数被封死。
方崇光手中无兵刃,又要护着身边毫无自保能力的付白榆,只能赤手空拳迎战两名刺客。
刀刃寒光反复划过,他无暇顾及自身安危,只顾着将身边人护得密不透风,手臂、胸膛、后背接连被锋利弯刀划开数道伤口,深浅不一的刀口很快渗出血迹,染红了内里衣衫。
付白榆看着不断蔓延开的血色,指尖发颤,心底慌乱不已,一颗心霎时悬在半空。
方崇光却像感受不到特别疼痛,利落出手制服其中一名刺客,看向付白榆眼神安慰他。
万幸河畔周边驻守了巡夜官兵,听见桥上剧烈动乱与哭喊声响,火速带兵赶来支援。一众刺客见官兵合围,局势彻底落入下风,无心恋战,当即隐入夜色之中。
方才被制服的刺客见状,脸部肌肉骤然一动,毫不犹豫咬破齿间暗藏的剧毒,片刻便浑身抽搐,当场毒发身亡。
霖逸也紧随其后赶回,神色凝重地躬身回禀:“少爷,方才与我交手的人趁着混乱已经逃走了,属下无能。”
付白榆无心顾及逃走的摩多,快步上前紧紧拉住方崇光未受伤的手腕,眉眼满是担忧:“这里有官兵善后处理,我们先去处理你的伤口。”
他担心像影视剧里的剧情,刺客刀刃上会涂有剧毒,一刻不敢耽搁,万幸郎中仔细查验伤口过后,确认刀刃无毒,只是寻常皮肉刀伤,并无性命之忧。
郎中快速为方崇光清理包扎好伤口,叮嘱好休养禁忌,便躬身退下。
屋内烛火安静摇曳,付白榆始终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方崇光轻声开口宽慰:“不过是一点皮肉小伤,过几天就会好,不用放在心上。”
付白榆抬眸看向他,清清楚楚看见他手臂、胸口、后背交错狰狞的刀口,深浅交错触目惊心,可这人却还能云淡风轻地说笑。
他心头发闷,低声反问:“若是这些都只是小伤,难道你以前,还受过比这更重更凶险的伤势吗?”
方崇光垂眸思索片刻,语气平淡地说起过往:“从前寒冬腊月,我在大雪里长跪数日,双腿险些彻底废掉,往后每逢阴雨天,旧伤便会刺骨作痛。比起那些,今日这点刀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付白榆心头一震。
雪中罚跪,这不就是他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对方崇光做的事吗,可他转瞬便反应过来,方崇光口中这般刺骨难熬的经历,应当是上一世的劫难。
方崇光本想着提起更严重的经历能让付白榆稍稍放宽心,不必为眼前的轻微伤势忧心,可话说完,少年脸色愈发难看。
他素来不善安抚人,两世浮沉,从来没有哄过人的经验,一时手足无措。
沉默片刻,他从换下来的衣袖摸出之前悄悄备好的糖果,用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推到付白榆面前。
“别难过了,吃糖。”
付白榆望着他缠着纱布的手臂,无奈轻叹一口气,他伸手剥开糖纸,将糖果放进嘴里,舌尖漫开甜味,可心底那股闷闷的酸涩,却半点都压不下去。
方崇光见状,干脆起身绕过小几,指腹轻抚过微微泛红的眼尾,俯身吻了吻,低声坦白:“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我带了暗卫随行,也随身藏着兵器,完全可以毫发无伤解决掉刺客,方才是故意受伤,想让你心疼我,是我耍了苦肉计,下次再也不会了。”
作为即将回去继承大统的皇子,怎么会不派遣人暗中保护他,反而让人被那些人轻易伤到,除非是方崇光有意为之。
付白榆又气又无奈,抬手想要推开他,指尖刚碰到他身上粗糙的纱布,又瞬间收回力道悻悻垂下手,别过头去不想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