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遥侧首将耳朵贴在门上,稍稍屏住呼吸,屋内又一片寂静,方才那一声异响仿佛是自己幻听了。
正盘算着如何进去时,屋内忽然传来一道啜泣声,师遥一个没站稳碰到了门上,发出“哐”的一声。
“谁在外面?”屋内的人厉声道。
师遥轻咳了两声:“是我,我能进来吗?”
屋内又没了动静,师遥知道裴诀肯定又在思考,认为惩罚还没结束,就这么让自己进去肯定会有失他的威严。
不过既然已经踏进主殿,那么就不用担心事情会变得更糟糕了。
在门外等了许久,师遥身上衣衫单薄,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不大,但让屋内的人听见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听一道开锁声后,屋内的人低沉道:“你进来吧。”
闻言,师遥才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漆黑,眯起眼睛也只能勉强看清屋内布局,但与方才相比,寝屋比外堂明显暖和了不少。
师遥问:“不点灯吗?”说着便摸索着找灯。
“站着别动。”
话音未落,裴诀打了个响指。
须臾,屋内亮堂起来,师遥抬首望去,寝屋顶部中央高悬着一轮圆月似的灯,用夜光咒点亮,白昼时其形貌隐去,直至深夜降临,它才得以显形。
月光灯被咒诀点亮后不会像烈阳那般,对于怕黑的人来说,这种程度的光亮既能让人安心,也不会过于刺眼。
寝屋中央,床帐半掩,只能隐约瞧见身形。师遥缓步走近,抬手撩开帷帐,像缭绕云雾被清风吹散一般,青山的真容得以显现。
从帷帐外探进半张脸,只见裴诀半靠在软枕上,寝衣松垮,几乎是衣不蔽体。
他眼眸半敛,手里还攥着条白色流苏,末端还沾着些未被洗掉的血迹,结绳处也较为松散,估计是个老物件。
直到师遥唤了他一声,才缓缓抬眼与帷帐外的目光撞了个满怀,又快速移开。
师遥轻声询问:“你…方才是不是哭了?”
裴诀本想回答没有,可想了想自己现在这样子,定然是眼角微红,泪痕未消。与其撒谎,倒不如直接承认,索性轻轻颔首默认了。
师遥没有接话,而是直接转身,正当他以为师遥会拂袖离去时,只听“咚”的一声,师遥搬了把圆凳在床旁端坐下来。
“为什么哭呢?是因为我两次都独自离开,所以你不开心了?”师遥跷着腿,右手撑着下巴,歪头轻声问道。
“……是也不是。”
模棱两可的回答,师遥也不急,继续循序渐进问:“那还是因为什么呢?”
仿佛现在他面对的不是天庭那个不可一世的明昭将军,而是一个邻家小辈。
裴诀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昨日鸣钟论武,我输了之后,听到有几个散仙说了些很过分的话。”
那几个散仙讥讽他甚至不比那个已经殒命的典月将军。
师遥坚定地道:“不必理会他们,大多数没有仙职的散仙也就只会仗着自己的出身,便自觉高人一等,处处看不起凭真本事飞升上界的凡人。”
裴诀见他这般反应,也不再掩饰:“我一飞升便位居天庭第三席,自知难以服众,便四处征战、积累功勋,才在天庭站稳脚跟,堵住了悠悠众口……”
“飞升了四年,每天都好累。”
是了,一个凡人妄想位居神仙之上,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见裴诀满脸委屈,眼尾含泪,师遥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只见他缓缓开口,冷漠道:“谁?”
裴诀抬眼看向他,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如果以你的身份不方便动手,我可以去解决他们。”这是师遥想到的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裴诀心虚回答:“他们已经受到惩罚了,况且,这种事不能脏了你的手。”
总不能让师遥去对已经爆体身亡的散仙下手,因为已经找不到他们了。
“可你心情还是不好。”
此话一出,寝屋陷入寂静,除了头顶的月光灯依旧泛着光以外,裴诀似乎又遁入黑暗之中。
师遥觉得既然自己无法解决另一部分原因,那至少先对自己这部分负责。
“我想让你好受些,我的那部分过错,该怎么向你赔罪呢?”他起身将圆凳搬回原处,说着,便一步步向裴诀靠近,直至床前才停下,让他避无可避。
裴诀垂眸不语,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