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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通风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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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晞从设备间里出来,贴着A5建筑的墙壁,向A7方向移动。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到。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耳膜都在震动。但她没有慌。她的手很稳,呼吸很匀,每一步都踩在警卫视线的间隙里。

A7。值班室的门。

门口的两个警卫背对着她,面朝外,正在看着收容区大门的方向。他们不知道有人从背后接近了。沈未晞从腰间拔出电磁脉冲枪,调到最低功率——不是杀人,而是让人短暂失去意识。她瞄准了左边那个的后颈,扣动扳机。

一道蓝色的电弧闪过,左边的人身体僵直了一下,然后倒在了地上。右边的人反应过来,转身举枪,但沈未晞的第二个电弧已经击中了他的胸口。他也倒下了,和第一个躺在一起,像两具被雷电劈中的木偶。

沈未晞跨过他们的身体,走到值班室门前。门上有一扇小窗,她透过玻璃看到了江临川。他站在门里面,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一把很老的、黄铜色的、像上个世纪的文物一样的钥匙。

“退后。”她说。

江临川退后了两步。沈未晞举枪瞄准门锁,开了一枪。电弧击穿了锁芯,门弹开了一条缝。江临川推开门,把钥匙递给她。

“收容区的大门,在东侧。你需要穿过整个核心区才能到那里。”

“我知道。”

“警卫会看到你。”

“我知道。”

“沈未晞——”

“我知道。”沈未晞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钥匙很沉,沉得像一块铅。“你带剩下的人从排水管走。我引开警卫。”

江临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金色的眼睛。他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小心”。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设备间的方向。

沈未晞把钥匙塞进紧身衣的暗袋里,和那块黑色石头放在一起。她从地上捡起一个警卫的对讲机,别在腰带上。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从A7的墙角走出来,走进了核心区的中央道路上。

阳光照在她身上。不是晨曦的微光,而是早晨七八点钟的、明亮的、金黄的光。她的影子在脚下缩成了一小团,像一只蜷缩的猫。

有人看到了她。一个警卫在A3建筑旁边,看到这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浑身泥水、手里拿着一把枪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他举起了枪。

“别动!”

沈未晞没有动。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枪已经插回了腰间。她没有举手的投降姿势,也没有战斗的准备姿势。她只是站着,像一个在等公交车的人,像一个在等日出的人,像一个在等一个人从远方回来的人。

“叫傅淮生来。”她说。“我在这里等他。”

警卫没有叫傅淮生。他叫了很多人。十几个警卫从各个方向跑过来,把沈未晞围在了核心区的中央。他们的枪口对准了她,红色的瞄准光斑落在她的胸口、额头、手臂上,密密麻麻,像一场红色的雨。

沈未晞没有动。

她的左手在口袋里握着那块黑色石头,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触碰着腰间那把电磁枪的枪柄。她不打算开枪。她只是需要确认枪还在,确认自己还有最后一搏的能力,确认在一切结束之前,她不会毫无抵抗地倒下。

人群分开了。

一个人从警卫的身后走出来。他穿着深色的制服,头发是全黑的,没有一根白发,染过的痕迹很明显。他的脸很方,下颌线像刀切的一样,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他的站姿笔直,像一把插在刀鞘里的刀。

傅淮生。

他走到沈未晞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只有两步的距离。他比她高半个头,他低头看着她,她抬头看着他。阳光从他们之间穿过,在地面上投下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

“沈未晞。”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一个人在念一份文件。

“傅淮生。”她说。

“你一个人来的?”

“我的人已经把人撤走了。你留不住他们了。”

傅淮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眨眼,而是一种快速的、像计算机扫描一样的信息采集。他在评估她,评估她的话有多少是真的,评估她的威胁等级,评估她值不值得他花时间。

“你母亲的意识,在你的口袋里?”他问。

沈未晞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母亲。他知道母亲的事。他什么都知道。

“不在口袋里。”她说,“在心里。”

傅淮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那种“我听到了一个有趣的回答但我不打算回应”的表情。

“你和你母亲一样固执。”他说,“她当年也是一个人走进我的办公室,跟我说‘你不能这样做’。我说‘我必须这样做’。她说‘你会后悔的’。二十一年过去了,我没有后悔。”

“你只是还没看到后果。”沈未晞说,“今天你就会看到。”

傅淮生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冷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冷酷更可怕的东西——空。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朵花。不值得他投入任何情感。

“你觉得你赢了?”他问。

“不是我觉得。”沈未晞说,“是那些从你的收容所里走出去的人觉得。他们觉得他们赢了,因为他们在你的笼子里关了那么久,终于出来了。他们可能还会被抓回去,可能还会饿死冻死在路上,但这一刻,他们觉得赢了。这就够了。”

傅淮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手势。警卫们放下了枪——不是全部放下,而是枪口朝下,但手指还在扳机上。

“带她去一号室。”傅淮生说,“我要和她谈谈。”

两个警卫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沈未晞的手臂。她没有反抗。她跟着他们走了,走过核心区的中央道路,走过A7值班室,走过设备间,走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开了,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

地下没有灯。只有手电筒的光。

她一步一级地往下走。脚下的台阶是水泥的,有些地方碎了,需要跨过去。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像地下室一样的霉味,混着铁锈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木门。和深渊城那扇木门一模一样的——棕色的,有木纹,有黄铜把手。沈未晞的心跳加速了。

一个警卫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二十平方米,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纸质书,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和沈知行在废弃科研基地里住了二十一年的那个房间一模一样。

沈未晞的血液凝固了。

傅淮生从她身后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他看着沈未晞,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解读的东西。

“意外吗?”他问,“你父亲住了二十一年的房间,我复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不是为了纪念他,而是为了提醒自己——人类可以在一个房间里住二十一年,不出来,不反抗,不发疯。只要给他一杯茶,一本书,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沈未晞的手指在发抖。“你见过我父亲?”

“见过。”傅淮生说,“在他失踪的那天。我派人把他从科研基地带走了,关在这里。关了三个月。然后我放了他。不是因为我善良,而是因为我发现他对天启网络没有任何威胁。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子的男人,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他不需要被关起来,他自己就会把自己关起来。”

“你放他去了那个废弃的科研基地?”

“对。他以为是自己逃出来的,其实是我放他走的。二十一年来,我一直知道他在那里。每周都有人去查看他,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没有离开。他以为自己在自由地活着,其实他一直在我手心里。”

沈未晞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父亲。父亲在废弃的科研基地里住了二十一年,以为自己在为母亲守墓,以为自己在用自己的方式纪念爱人。他不知道,他的每一天都在傅淮生的监控之下。他的自由是假的,他的孤独是被人设计好的,他的坚持是一个笑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你马上就要去陪你父亲了。”傅淮生站起来,走向门口,“这个房间就是为你准备的。书架上是你母亲喜欢看的书,桌上是你母亲喜欢的茶。你可以在这里住很久,住到你像你父亲一样忘记外面的世界。也许你会比他住得更久,因为你比他年轻。”

他走出了房间,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黑暗中,沈未晞一个人站在那个和父亲住了二十一年的房间一模一样的房间里。她的手在口袋里摸着那块黑色石头,石头的表面已经被她的手指磨得发亮。她的另一只手握着深渊城的密钥芯片,芯片的蓝色光芒从绷带的缝隙中漏出来,在黑暗中像一只微弱的、但从未熄灭的眼睛。

她坐下来,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靠着墙。墙很凉,凉得像深秋的海水。她闭上眼睛,不去想父亲,不去想母亲,不去想傅淮生。她只想着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把自己的存在压缩到最纯粹的维度——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口袋里有一块石头和一串钥匙的人。

通讯器不在身边。背包不在身边。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顾渊会来找她。

不是因为她告诉了他,而是因为他答应过。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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