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酒店书桌前，背后是落地窗和伦敦的夜色。穿着深灰家居服，领口松着，头发微乱，脸色是熬夜后的苍白，眼神很深，透过屏幕看过来。

林漾没料到这么快，表情没完全调整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这瞬间失态，被陆琛精准捕捉。接通视频，看到林漾错愕的脸，陆琛胸腔里那颗心，漏跳一拍，随即被陌生的悬空感攫住。

林漾反应极快。镜头迅速下移，转向怀里的元宝。

“陆先生！”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您看元宝，一直这样。”

镜头里，元宝的大脑袋占满画面。它听到声音，黑眼睛聚焦屏幕。看清那个身影时——

“汪！呜汪汪——爸爸！！！”

元宝炸了。从林漾怀里弹起，前爪疯狂扒拉屏幕，鼻子凑上去嗅闻舔舐，尾巴摇成残影，死气沉沉一扫而空，只剩狂喜和委屈。

镜头因它剧烈动作晃动、上移。陆琛的屏幕里，不仅看到激动得快撞翻手机的元宝，还看到林漾忙乱的半截身子环抱着元宝试图控制。下巴，脖颈，锁骨，在镜头边缘若隐若现。他低着头看元宝，侧脸在顶灯下异常柔和。

陆琛看着屏幕里失控的元宝和耐心环抱它的年轻人，喉结滚动。

“元宝。坐下。安静。”

元宝听不进去，还在扒拉屏幕，眼泪飚出来：“爸爸！你去哪了！元宝好想你！别走了！”

林漾一边稳住元宝，一边用脸颊贴它发烫的耳朵，声音清晰传入麦克风，是对元宝说，也像对屏幕那头解释：

“元宝乖，看看这是谁？是爸爸呀。爸爸也想元宝，所以打电话来看你了，对不对？”

声音温柔，有抚平毛躁的魔力。元宝在安抚和爸爸“出现”的双重作用下，激动稍缓，脑袋搁在林漾臂弯，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陆琛，尾巴快速摇，喉咙里发出委屈依赖的细呜咽。

陆琛看着元宝盛满思念泪水的眼睛，和轻拍它后背、低声哄着的林漾，心里某处被柔软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他再次开口，语句简短笨拙：

“我……过几天就回去。你好好吃饭，听话。”

话说完，屏幕两端陷入短暂沉默。

只有元宝满足的细哼唧，和林漾轻缓的、几乎贴近麦克风的呼吸声，透过扬声器，清晰传到伦敦寂静的酒店房间。

“陆先生，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它。元宝就是太想您了。”最后是林漾先开口。

“元宝和我，都很想您。您在外面，一切顺利。”

话音落下瞬间，林漾没给陆琛反应时间，他快速对元宝说：“元宝，跟爸爸说再见？”在元宝又“汪汪”两声，屏幕那头陆琛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时——

“那陆先生，不打扰您休息了。再见。”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跳回聊天界面。

宠物店休息室，林漾放下发烫的手机，无声舒口气。心跳很快，手心有薄汗。他低头看怀里茫然但情绪好转的元宝，用力揉它脑袋，低声笑骂：“小混蛋，吓死我了……不过，干得漂亮。”

元宝舔他手，狗语雀跃：“看到爸爸了！爸爸好好的！他还让我听话！汪！麻麻，爸爸是不是快回来了？”

“嗯，快了。”林漾把脸埋进元宝厚实的毛里，嗅着温暖干净的味道。

最后那句话，他说了。陆琛会是什么反应？

伦敦，酒店房间。

屏幕暗下去，映出陆琛怔然的倒影。

陆琛维持拿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

元宝和我，都很想您。

林漾发来的消息里没少说这样的话，但是当冰冷的文字变成温柔的声音时——

像一颗加热到滚烫的糖，猝不及防砸进冰封感官。

他想起了视频接通瞬间林漾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想起了他环抱元宝时，那截线条好看的小臂和低垂温柔的侧脸。想起了他哄元宝时，透过麦克风清晰传来的、放轻放柔的呼吸声。

这不是店铺员工的结束语。这是私人化、情感明确的表达。

一股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热意，从耳根后方蔓延开来，烧到脸颊。陆琛猛地回神，倏地将手机扣在实木书桌上。

“砰。”

他向后靠进椅背，闭眼，抬手用力按太阳穴。

“元宝和我，都很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