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煦，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身边没有其他人，才不太确定地转过头。

距离他几步外，站着一个深棕发的年轻外国人，个子很高，神情带着些试探，“打扰了……请问不可以吗？”

“我、我吗？”林微煦茫然眨眼，疑惑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见他回应，外国男生点头，松了一口气似的，开始叽里咕噜：“刚才，看到泥陪同那位先生讲画，很仔细，他刚刚好像离场，我想，能不能也请你给我讲一讲。”

可能是怕林微煦觉得自己是骗子，他诚恳地强调：“我会付钱的。”

“刚刚那个？”林微煦茫然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人应该之前是听到他给陆珩川讲画，因此产生误会了，他赶紧摆摆手，“那是我朋友，我还只是个学生，并不是专业的私人导览。”

“而且，他应该马上要回来了。”林微煦说着，看了看入口的方向。

其实他很清楚，如果是工作方面的电话，陆珩川不会很快处理完，他只是在用行动表示婉拒。

“好吧……”外国男生露出惋惜的神情，叹了口气，“我的祖母年轻时住在法国南部的乡下，她曾说有个华人画家来过她的家乡，画了家里的老房子，后来老房子被拆，祖母依旧念念不忘，去世前也一直很想再看一眼那幅画。”

“之前倪大师在法国办画展时，我没有找到那幅画，听说这次展会有一些私人收藏的作品。”男生语气中带着怅然，“但我似乎没有找到。”

“这样啊……”听他讲完，林微煦有些于心不忍，他回忆了一下，一路走来，目前几个展区里似乎都没有符合描述的作品。

他思索了一会儿，眸子一亮，“要不你去第四展厅看看？那里有一些他过渡期和晚期的作品。”

男生听他说完，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去过那边，也没有找到房子，也可能是因为我看不懂。”

“那…….”林微煦叹了口气，决定帮人帮到底，反正陆珩川没这么快回来，只是帮忙过去找一找，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林微煦带着男生去了第四展厅，最终如愿找到了男生说的那幅画。

也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男生说没有找到，因为画的并不是一整座房子，而是寥寥线条画成的一面墙，线条随性抽象，色彩浓烈，顶端露出阁楼屋檐的一角。

尺幅也很小，画面内容侧重在光线落在墙面上的色彩变化，从明亮逐渐过渡到柔和，画面温暖而宁静，像是参观者也随着画家的视角，亲眼目睹了这座房子从午后到黄昏。

“原来这是一面墙，我还以为是树枝。”男生有些尴尬，在林微煦说明之下，逐渐露出了然和怀念的神情。

“祖母跟我说过，她少女时代喜欢躲在阁楼里看书，阁楼上有扇小窗，可以看到远处的路。”

他转过头，郑重地对林微煦道谢，执意要给林微煦酬劳，“我有微信，我加你，然后给你转账吧？”

“不用不用，只是举手之劳。”林微煦赶紧摆摆手，他也是听这人讲述的时候，想到了家中疼爱自己的老人，又想到上学时学到的那句“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有些动容。

他不自在地挠挠脸蛋，觉得自己只是顺便带个路，并不用这样隆重的感谢，眼看男生还想开口，他赶紧后撤一大步。

“那你继续看吧，我朋友应该也要回来了，我就先走啦。”

外国男生举着手机，错愕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微煦脚底抹油般开溜，刚走出展厅，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掏出来一看，还真是陆珩川发来的消息：【小煦，我回来了，你在哪里？】

他赶紧回复了一句，快步往第三展厅走去。

陆珩川正停留在他刚才看的那幅面前，听到脚步声后扭头看向他，带着歉意道：“是不是我电话打太久了，你已经把第三展区逛完了？”

“不是啦。”林微煦摇摇头，简单讲述了自己做热心市民，给外国友人带路的事，有些唏嘘，“他奶奶都不在人世了，还好找到了那幅画。”

“我刚刚也正好看到这幅画呢。”林微煦嘿嘿一笑，显然是对回来时，发现陆珩川也正在看这幅画的满意，“老陆你的鉴赏能力不错嘛，是不是也觉得这幅画特别有意境？”

“那倒不是。”陆珩川老老实实摇头，“我就是对这个眼熟，好像在你家看过，可能是你的画册上的？”

“哎。”林微煦叹气，明明身边有一个自己这么一个有艺术天赋的好兄弟，可这么多年，怎么陆珩川的艺术鉴赏能力还是没得到什么提升的样子，这让他很担心陆珩川买艺术品以后被人忽悠。

他小声给陆珩川讲解着，陆珩川听着，时不时点头，对林微煦的话做些回应和补充，视线却一直落在林微煦的脸上，看他随着话语和动作而轻颤的睫毛。

“这不是悟性很高嘛。”林微煦眉眼弯弯，忽然想到刚刚还说漏了一点，补充道：“对了，刚刚那个老外一开始还以为我是你请的私人导览，以为你走了，还想花钱请我呢。”

“是吗？”陆珩川眸子沉了一瞬，眯了眯眼，“那你答应了？所以才带他去找画？”

“怎么可能！”林微煦乐了，“我今天是带你来看画展接受艺术熏陶的，又不是来兼职的，我立刻就拒绝了，后来他讲了他祖母的事，才答应的。”

“所以！”林微煦眯起眼，下巴微微昂起，像只昂首翘尾的小猫，“不准偷偷嫌我讲得烦，这可是别人想花钱都听不到的。”

“我没有。”陆珩川赶紧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怎么会烦，我听一辈子都不会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