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下口水,又想起这几日弟子间一直传言的那桩八卦,看了下薛黎如黑锅般的脸色,决定还是先不提了,果断挥手和她道别。
等薛黎一行终于到达大堂时,屋内已经有不少人了。
薛黎抬头看了看匾额,肆扬地写着“长老堂”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步晏秋的传信果然早就到了。
薛黎和江述风跟着步晏秋踏进一座开阔内堂,里头摆了数把座椅,当下只有三两人安然坐着,剩余数位弟子都侍立在旁。
步晏秋领着两人进门,对上首两位禀报:“宗主,薛长老,小师妹和三师弟都回来了。弟子刚巧碰上,就带他们一起前来。”
上首那位中年模样的男子,便是玉清宗宗主卫行其,闻言和蔼道:“好,辛苦。”
他们在说话的功夫,薛黎趁机视线转了转,想先观察一下屋内众人。
忽然对上一道凌厉视线,薛黎心中一紧。
另一位坐在宗主下首的妇人,打扮利落,一头青丝以一支白玉发簪束得一丝不苟。
这位应当就是方才所说,薛黎的亲娘,薛平婉。
因为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瞪了薛黎一眼。
“薛黎!你说你,成天到处乱跑,这回居然偷偷趁夜里跑出结界,去后山打扰江述风修行!”
薛长老板着一张脸,薛黎当头就挨了一顿训。
幸好已经补过课,薛黎对当下情形有心理准备。
别管谁对谁错,先数落一顿自家孩子再说。
薛黎懂,她抿唇,先用万能大法,低头装死。
薛平婉也很头疼。
自家这个闺女,跟中了邪似的,成天跟在江述风那小子屁股后面,可也不看看,人家根本不搭理她。
薛长老瞥了眼面无表情站在那儿的少年剑修。
这江述风出身平平无奇,可天资甚高,才入道几年,就已经筑基了。宗主看得宝贝似的,明摆着当继承人培养的。
不是薛长老挑拣,在她一个当娘的来说,天才年年那么多,她薛平婉的闺女偏偏要吊在一棵树上。
那江姓小子虽说天赋不错,但平日里瞧着性子可不怎么样。想起自家闺女成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转,对方却毫不领情的情形,薛平婉真心叹了口气。
旁边宗主和气地打圆场:“平婉,小黎也只是少年心性,莫要动气。”
薛黎眼珠转了转,瞅着机会顺坡下驴:“对啊,我只是呆闷了出去逛逛。绝对不是去找那个谁的。”
说完真心实意地翻了身旁江述风一个白眼。
江述风面无表情,只冷漠回了她一眼。
上首薛长老冷哼一声,一挥手,旁边一个师兄,就默默从怀中掏出一个水镜。
薛黎看着镜面开始回放起画面,心里明了,大概跟现代的监控差不多,一个靠电力,一个靠法力。
这些水镜是宗内长老们亲设的,平时的作用是监测宗内各处安全。
回放画面上,明明白白地显示出,两日前江述风回了宗门一趟,薛黎恰好碰见,然后鬼鬼祟祟跟在他后面离开的情景。
薛黎:哦豁,这设定她还没补到啊。
薛黎瞪了江述风一眼,这家伙肯定是知道,故意不提醒她。
这时,只听上首薛平婉哼了一声。
根据跨时代共通经验,薛黎清楚,接下来要进入骂孩子环节了。
于是她脚下果断一挪,躲到了步晏秋身后。
骤然被动对上薛长老满脸怒火的步晏秋:……
“咳。”
面前人换成了乖巧懂事的步晏秋,薛平婉从善如流变脸,换上一副和善亲切的面孔:“多亏了你这孩子,把我家薛黎安然无恙地接回来。”
步晏秋就也羞涩地笑了:“薛长老客气了,其实弟子也没做什么。”
大师姐果然还是那么温柔靠谱。
薛黎轻舒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
结果步晏秋那一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似的,接下来薛黎发现自己全看不懂了。
听了步晏秋的话,薛平婉更显热情,拉着她到身边说话。
这也正常。
之后,主位上的宗主捋了捋胡子,也点头称许道:“多亏有阿秋反应敏捷,第一个要出去寻小黎。小黎能安然回来,阿秋功不可没。”
这说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接下来,侍立在边上的师兄弟姐妹们,开始了轮番表演:
“是啊,小师妹素日就同大师姐关系好,大师姐也向来关照我们。”
“嘻嘻,你怎么好同小师妹相比。师姐对小师妹才不是一般呢。”
“看刚才回来时,小师妹依偎着师姐,关系真好啊……”
薛黎:?
她忽然有点害怕了。
薛黎想起一旁的江述风,脚下挪动了几步,想问他两句。
结果江述风兀自站在那儿,对她的视线恍若未闻。
刚才因为她是薛长老批判的重点对象,她和落在后面的江述风隔开了些距离。
这会儿靠近了,在众人七嘴八舌的音量缝隙里,薛黎模糊听见了几句:“宿主……任务……”
这么瞧着,薛黎觉得江述风的脸色似乎不大好。
刚准备继续走近,忽然,江述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接着,在薛黎一脸莫名里,江述风忽然往前走了数步。
这突兀的动作,打断了场中和乐融融的氛围。薛平婉和步晏秋都停下来,众人的视线也都看过来。
江述风闭了下眼,顶着一张死人脸,死水微澜地念词:“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明明是救了薛黎的人是我。”
话音最后,居然真的莫名带上了几分悲愤。
系统:你就说算不算殊途同归吧。
江述风转脸,正对上薛黎写满震惊的瞳孔。
薛黎:这人瞧着还站在这,其实魂儿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没待薛黎做出反应,就见不远处的步晏秋含蓄一笑。
她生得眉眼温婉,从这一笑中,薛黎诡异地觉得,看出来点绿茶的风味。
不可能,一定是她看错了。
就在薛黎怀疑自己时,步晏秋开口了。
步晏秋在同门中最为年长,素日性子沉稳,但她生得袅袅婷婷,肌肤宛如白瓷,只看脸的话,简直一副柔弱美人相。
这会儿那双细长柳眉微微垂下:“我不愿和师弟争功劳的。我也只是刚巧碰见而已。”
其余众人听了,都一脸感动地围到步晏秋身边。
“我们都相信大师姐。”
“这怎么能怪师姐呢,都是师姐太善良了。”
“小师妹一定会是非分明,将师姐的用心记在心里的。”
底下薛黎和江述风绝望对视一眼:这世界终于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