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
彻底败了。
那个曾经以为一刀可斩尽天下敌的“刀君”,此刻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游荡在荒野之中,脑海里不断浮出王风一众人的笑声。
或许是在溃逃的路上,或许是那令他尊严扫地的一招之后。他感觉不到手掌被荆棘划破的剧痛,也听不见林间夜枭凄厉的啼鸣。脑海中只剩下深深的绝望——那是他穷极一生苦修刀道,以为就此能名扬天下,面对真正的高手却连对方衣袂都无法触及的巨大鸿沟。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曾经的霸气与狂傲,此刻已化作一滩烂泥。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不堪一击的小丑。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路断了。
狂风呼啸,卷起他破烂的衣袍。刀君茫然地抬起头,山峰笔直突兀,是一道笔直垂落、毫无弯折的一字断崖!
崖壁光溜平整,寸草不生、无藤无石、无半点借力凸起,垂直千丈。
他停下了脚步。
身后是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江湖,身前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世间,既已无我立足之地,留着这残躯又有何用?”
刀君惨然一笑,笑声比哭还难听。他不再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红尘俗世,猛地向前一步,纵身跃入那茫茫云海之中……。
江湖上香菜帮步步蚕食、暗流汹涌,总决战迟迟未至,可四方地界的零散纷争、劫掠滋扰从未断绝。乱世戾气弥漫山河,底层江湖人人自危,唯有零星正道侠士仍在默默守一方安稳。
林家镖局行走南北数十年,是乱世之中少有的干净门派。
林小艳自幼随父走镖,遍历千山万水,见惯市井冷暖、江湖善恶。她天性开朗通透,心智远超同辈,眼清明,辨真伪、明是非。其父一生义薄云天、从不依附豪强,不与□□同流合污,哪怕乱世倾轧、依旧以信义立身、以仁心护人。
自幼耳濡目染,林小艳习得一身端正心性,身怀武学却从不争强好胜,手握锋芒却素来守拙谦卑。
她自幼痴迷武道,不甘困于一门一式。
常年随镖队闯荡四方,每到城镇乡野、遇隐世武人、江湖老手,她虚心求教,从不恃才傲物。博采百家招式,融汇各家所长,慢慢打磨出一身轻灵刁钻、攻守随心的扎实修为。一柄穿心剑随身相伴,身法灵动飘忽,剑招专破破绽、轻巧制胜,是林家镖局当之无愧的第一战力。
在她年少四处求学的经历中,最特殊的一段过往,便是曾短暂栖身精武陵修行。
彼时她年少求武心切,听闻西山外围有精武陵隐居高人,身怀独到武学,便登门拜师。
也就是在那里,她结识了同期学艺的公子龙。
彼时的公子龙,谦逊好学,一口一个“小艳师妹”叫得林小艳颇为顺耳。两人时常切磋武艺,探讨武道,林小艳只当他是志同道合的良友,却未曾察觉,这位“龙师兄”眼底深处藏着的,是比那精武陵主更深不可测的伪装。精武陵主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虚妄自大,而公子龙的隐忍与城府,却如深渊般让人看不透,不是林小艳看不透,就连精武陵这种城府极深的人都看不透。
彼时的精武陵主,自凤音楼惨败、被蔡二琳一招碾压废去三成修为后,他自知实力低微、在顶层强者面前不堪一击,却最爱在年少后辈面前吹嘘履历,将自己包装成名动一方、接近穹顶的隐世大能。
面对懵懂好学的林小艳与一众弟子,他肆意妄言、极尽美化自己:
吹嘘自己曾孤身闯过东山涅槃凤音楼结界,来去自如。
谎称自己亲得周彦杰指点玄音武道真谛,参悟星武本源,更妄称与惊雷、寒渊、天音、寂林四大谷主堂主皆是旧识,时常切磋武学、共论穹顶大势,只差一步便能跻身逆穹六大绝顶之列。
一系列传奇,听得山中年少弟子心生敬畏,奉他为神人。
林小艳久处之下,渐渐发现这位满口穹顶事迹的“高人”,武学粗浅僵硬、格局狭隘短浅,只会固步自封、虚张声势。所谓闯凤楼、论武六大高手,尽数是自欺欺人的空谈大话。
看清精武陵主虚伪自负、表里不一的本性后,林小艳心中再无半分崇敬。
临行前,她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将精武陵主的为人处事、以及这山中武学的真实上限,毫无保留地告知了公子龙。
“龙师兄,此地亦非久留之所。精武陵此人虚妄,不可尽信”
公子龙听罢,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感激的模样,拱手谢过林小艳的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