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日子没见过这位表妹了,李元舒微微颔首:“去。”
长宁县主是风雅之人,府中在碧水奇石之间搭起一座亭台,四周遍植琪花瑶草,别致非常。
李元舒坐在亭中,手上端一只银盏,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弹奏琴曲。乐声缠绵缱绻,抚琴人亦容貌俊美,她的兴味却只在盏中的葡萄美酒上,一支曲子的功夫,便饮下了半壶。
一曲毕,坐在旁边的宋妙然瞥了李元舒一眼,见她兴致缺缺的样子,朝抚琴男子道:“来一支欢快些的。”
抚琴男子得了吩咐,换了支喜庆欢悦的曲子继续弹奏。李元舒再要举起酒壶斟酒时,发现酒壶已然空了。
“再取一壶酒来。”宋妙然吩咐一旁的侍女,又向李元舒道,“表姐若觉得光听琴曲无趣,我叫人来再唱几支。”
李元舒随口应了一声,宋妙然便又唤了几个人来,奏乐的奏乐,唱曲的唱曲。李元舒静静听着,却仍有些神不守舍。
“表姐这些日子该是累坏了吧?”宋妙然道,“不时散散心听听曲,能令神思舒爽。表姐看,那个吹笙的如何?”
李元舒抬眸看向那吹笙的年轻男子,见其明眸皓齿,眉眼间流露出几分风流之态,笑道:“怎么,这是要送人给我?”
“表姐可不就是缺男人。”宋妙然巧笑嫣然,“中秋那日表姐那番话,‘鸿鹄远飞万千里,哪能日日回同一个巢’,说得极好。依我看,女人只有一个男人哪里够,府中就该万紫千红才好。这几个都是新来的,皆身家清白,表姐若看中了哪个,带走便是。”
“我,缺男人么?”
李元舒不由得有些好笑,晃了晃手中的酒盏,视线掠过眼前的一排男子。吹笙者眉清目秀,逸然若仙;可惜不是段家二郎。抚琴者剑眉星目,英气勃勃;可惜不是段家二郎。唱曲者唇红齿白,丰姿昳丽;可惜不是段家二郎。
她自认为是个有爱美之心的俗人,可前面这些男子,尽管身材容貌都属上乘,却勾不起她丝毫世俗的欲望。
有时她觉得,世间再没有像段二郎那般合她心意的男人,有时又觉得,他若真合她心意,早该来向她自荐枕席。
中秋那日,她告诉他他现下的官职是如何得来的,似乎没有起到笼络他的效果。莫非他就是那般清高,要与她保持距离?
他们二人之间,总归不该有什么。当今世风,公主贵女府里养几个面首,关起门来谁也管不着,但一旦牵扯上外朝官员,就另当别论了。段予澈是有正经官职和品级的朝廷命官,她若与外朝官员有了首尾,传了出去,不知要落下多少口实,右相和他门下那群人定然不会放过攻讦她的机会。
她堂堂长公主,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怎会偏偏得不到一个段二郎?
李元舒的目光落在一个穿湖蓝色袍子的男人身上,又想起中秋灯会上见到段予澈时,他也穿着一身同样颜色的衣裳。
“就这个了。”她信手指了一指。
明昭长公主收了一个俊俏琴师入府的消息不胫而走。这日之后,京中不乏想要讨好她的人给她送美貌男伶,长公主府一时门庭若市。她收下了最初送来的三四个,后面的都拒了,言明不再收受,令许多人懊恼自己送礼怎么没有赶早。
几个男伶收入府中后,被她安置在后院冷落了几日,直到下一个休沐日,她得了空闲方才想起来,于是传了一个善抚琴的到花园的水榭中,但也只是听琴而已。
听了不到半个时辰,却有侍女来报,说兵部段郎中求见。
李元舒正安适地侧卧在矮榻上,刚刚给自己斟了一盏酒,听闻此言,正要举起酒盏的手蓦地一怔,琉璃盏不轻不重地磕在几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请他进来。”一抹笑意悄无声息地攀上她的唇角。
她没有让正在演奏的琴师退下,琴声便依旧奏着。她举盏饮了一口酒,闭上眼睛,继续沉浸在醇酒和乐曲之中。过了不多时,便听见琴声中混入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而后是那个清润如泉的嗓音:
“臣段予澈,参见长公主殿下。”
她慵懒地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二郎也是来给我送男人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