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顾衍之是不是在试探她。
“容我更正一下,你并非他人生活的一块拼图,你理当有自己的作品,不是吗?”
他在等咖啡的间隙里开始了他的对话。苏仪一开始以为只是闲聊,但很快她就发现,顾衍之的“闲聊”和别人的不一样。
他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她说喜欢看展。
“什么展?最近看了什么?”他追问,不是那种客套的追问,是真的在测试她到底有没有真的在看展。
苏仪想了想:“上个月去看了西岸的那个当代艺术展,有一个装置作品我很喜欢——把旧报纸做成了阶梯,主题是‘信息的重量’。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它的材质和寓意之间有一种矛盾,报纸应该是轻的,但它被做成你不得不去踩的阶梯,就变重了。”
顾衍之听完,嘴角的弧度变了——不是笑,是一种“有点意思”的表情。
“你学过艺术史?”他问。
“那没有。”苏仪说,“瞎看。”
顾衍之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苏仪注意到他的无名指上没有戒指。不知道为什么,她注意到了这件事。
然后话题拐了一个弯。
顾衍之忽然问:“你对异国文化差异怎么看?”
苏仪愣了:“什么意思?”
“比如,如果你去新加坡出差,你会注意什么?”
“是他要出差吗?”苏仪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还是认真回答了:“新加坡的话,法律很严,不能吃口香糖,不能乱丢垃圾,这些都知道。但我听说那边的商业文化其实偏西化,但又保留了华人社会的层级观念,所以跟人打交道的时候要注意分寸——既不能太随意,也不能太死板。”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还有呢?”
苏仪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比如说送礼吧,在新加坡不能送剪刀之类的尖锐物品,寓意不好。还有如果是跟马来裔客户打交道,要注意他们的祷告时间……”
她说了大概三分钟,把能想到的都倒出来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啊呀,平时太闲了。”
顾衍之没有说她“想太多”。他说的是:“你比程砚白聪明。”
苏仪愣住了。程砚白从来没有跟她说起过顾衍之聊过她的事情。
“他有说过我吗?”她忍不住问。
顾衍之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真正笑出来——不是客套的嘴角上扬,是眼睛里也有了光的那种笑。
“没有。”顾衍之说,“所以我始终不觉得他会跟你结婚。”
苏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咖啡喝完了,顾衍之站起身,比苏仪高出整整一个头。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忽然从里面抽出一张票,放在苏仪面前。
“下周三有个科技展,在浦东。我非常需要一个搭子,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
苏仪看了看那张票,这个展她当然知道,还是一个月前就被预约爆的热展——VIP invitation only,上面印着几个她听说过但没去过的公司名字。
“真是巧,刚好昨天程曦说也想跟我去——”
顾衍之看着她按住票的手,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那就来。”他说,语气很轻,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在里面。
苏仪把票收进包里,觉得这件事应该跟程砚白说一声。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顾衍之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苏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嗯?”
“你跟砚白,不只是他帮你吧?”
苏仪不懂:“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微微低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你喜欢他,不是因为感激。感激是还债,喜欢是不讲道理。你刚才说‘我很喜欢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苏仪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应该是真的喜欢他。所以你要考虑好。”顾衍之说。
说完他转身走了,大步流星,没有回头。
她考虑什么?她本来就要去这个展啊。
苏仪站在咖啡厅门口,秋天的风吹过来,比刚才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