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白不是迟钝的人。
他是那种——如果他不想知道一件事,他可以假装不知道。但一旦他决定去看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开始留意苏恬的变化,是从一个很小的事情开始的。
那天他在书房处理邮件,苏恬在客厅跟程曦画画。阿姨端了水果进去,过了几分钟出来,说了一句:“苏小姐最近气色真好,多出去走走就是好哈。”
程砚白没在意。但他去客厅倒水的时候,看到苏恬正拿着iPad在看什么东西,眉头微皱,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默念。
“看什么?”他走过去。
苏恬迅速把iPad扣在沙发上,抬头对他笑了一下:“一些地缘政治。”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他几乎没有看到屏幕上的内容,但他看到了左上角的发件人名字——顾衍之。
他没说什么,转身去倒水。
但从那天开始,他开始注意。
注意她吃晚饭的时候会走神,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里在思考别的事情。
注意她接电话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再是温柔的、软糯的“嗯嗯”,而是冷静的“没问题”。
注意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的频率越来越高。
注意她说“顾衍之”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暧昧,不是紧张,是一种“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另一个我”的感觉。
程砚白认识这种感觉。
因为他曾经也是这样被一个人打开的。
那个人的名字他不想再提,但那种感觉他记得——当你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让你说出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知道的东西的时候,你就很难再回到那个“不需要说出这些”的日子了。
一天晚上,程砚白终于开口了。
苏恬躺在沙发上,正在用手机看什么东西——又是那种眉头微皱、嘴唇微动的表情。
“苏恬。”他叫她。
“嗯?”她没抬头。
“最近顾衍之找你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
苏恬抬起头,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啊…有吗!其实有时候逛街就遇到了。”
“我在问你。”
苏恬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他:“他在教我东西。我很感兴趣。”
程砚白沉默了一会儿:“他为什么要教你东西?”
这个问题苏恬回答不上来。她想了想,说:“因为,因为我想学。”
程砚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声音低了一些:“顾衍之这个人,对什么都不会认真太久。他教你东西,是因为他觉得有趣。等他觉得不有趣了,你就变成了一个知道太多但又用不上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苏恬的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