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五十分,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人不多,大多是赶车离校或是外出游玩的学生。陆逾提前五分钟抵达,背着轻便的帆布包,口袋里装着充电宝、纸巾和一小包备用胶片,手里还拎着两杯温热的豆浆。
沈敛准时出现,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外套,长裤版型利落,没有带往日的记录本,只揣了一部手机。看见站台边的陆逾,他脚步放缓,径直走过去。
“来得很早。”沈敛站到他身侧。
陆逾把其中一杯豆浆递过去:“路上便利店顺手买的,路上车程不短,垫垫肚子。”
沈敛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擦过陆逾的手背,他没有停顿,低声道了一句谢。
去往城郊芦苇滩的公交缓缓停靠,两人依次上车,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并排坐下。车窗敞开一条细缝,清晨微凉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沿路掠过成片行道树,居民区渐渐后退,视野慢慢开阔,大片田野铺展开来。
“苏晚他们今天不去吗?”沈敛看向窗外掠过的稻田,随口发问。
“他俩一早要去画室赶创作稿,说等我们拍好照片发群里看。”陆逾拿出手机晃了晃,“昨晚还特意叮嘱,让我们多拍一点芦苇荡的远景。”
车程将近四十分钟,两人没有刻意不停说话,偶尔聊两句路边掠过的风景,大部分时间安静靠着车窗。沈敛偶尔侧头,能看见陆逾支着下巴望向窗外的侧脸,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发顶,柔和干净。
公交终点站停在郊野步道入口,两人下车步行,沿着平整的石板路往芦苇滩深处走。大片芦苇连绵成片,顶端铺着一层浅金色芦花,风一吹,整片苇海层层起伏,视野开阔无边,远处还有一条浅河蜿蜒穿过。
不少游客拿着相机、三脚架分散在各处取景,说话声隔着层层芦苇传过来,模糊轻柔。
陆逾从包里掏出一台便携胶片相机,调整好参数递给沈敛看。
“昨天在旧货店没来得及试,今天刚好拍几张。”
沈敛接过相机,指尖抚过机身复古的纹路,对着远处成片芦苇调整取景框。他对构图比例天生敏感,随手按下快门,取景角度规整舒服。
陆逾站在一旁,顺着他镜头对准的方向看去:“你取景真的很稳,完全不像很少拍照的人。”
“和做图表构图逻辑相近,讲究平衡对称。”沈敛把相机递回给他,“你站过去,我帮你拍几张。”
陆逾应声走到芦苇丛边缘,侧身站在河道旁,风吹起他卫衣下摆,芦花落在肩头。沈敛举着相机,接连按下几次快门,每一张都避开杂乱杂物,把人和整片苇海融在一起。
拍完一组,两人沿着河边小道继续往前走,偶尔停下驻足,交换相机翻看刚拍好的画面。陆逾拍的照片氛围感柔软,擅长捕捉光影细碎的瞬间;沈敛的画面线条干净利落,层次分明,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摆在一处,格外契合。
走到一处临水木栈道,栈道两侧芦苇长得格外茂密,四周游客稀少,只剩风吹芦花的沙沙声响。两人并肩靠在栈道栏杆上,望向远处平缓的河面。
“假期结束就要重新泡实验室了?”陆逾指尖拨弄栏杆缝隙里的枯草。
“课题还有一组对照实验没做完,收假之后作息会恢复往常。”沈敛看向河面浮动的碎光,“不过课余时间依旧有空。”
陆逾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笑意:“意思是之后想出来逛,依旧能约你?”
“嗯。”沈敛应声,语气直白干脆,“不用特意找理由。”
简单一句话,把这段时间所有心照不宣的相处彻底点明。从前需要借补课、交流会、市集偶遇才能碰面,如今不必依托任何学业、旁人,单凭一句邀约,就能随时相伴。
两人在木栈道上站了许久,陆续又拍了不少照片,等到日头升高,光线变得刺眼,才转身往步道旁的小吃摊位走去。摊位摆着烤红薯、糖炒栗子和热饮,空气里裹着甜丝丝的香气。
陆逾买了两份烤红薯,用纸袋装好,两人分着边走边吃,软糯温热的果肉驱散了郊外晨间残留的凉意。一路往芦苇滩更深处走,寻到一处无人的河滩石阶坐下,脚下就是缓缓流淌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