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敛离开学校出外勤的这两天,整座校园都显得空旷了不少。
旁人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陆逾自己清楚,他的生活节奏,在悄无声息围着那个人偏移。
白天他泡在画室里,安安静静打磨期末创作。笔尖起落利落,色块堆叠规整,苏晚路过看了好几次,都忍不住调侃他最近沉心得离谱,连以往时不时走神发呆的毛病都改了。
陆逾只淡淡应了句赶进度,指尖握着画笔稳得过分。
没人知道,他是刻意让自己忙起来。
沈敛跟着课题组出外勤,全程在导师和同门视线底下,一举一动都被盯着。陆逾比谁都清楚这点,所以这两天,他一条多余消息都没发。
不打扰,不试探,不主动刷存在感。
看上去安分克制,实际上,他把所有空档都算得清清楚楚。
第一天从早到晚,对话框干干净净。
直到傍晚六点,沈敛那边才跳出一条简短消息:采样顺利,一切安好。
没有多余语气,没有琐碎碎碎念,是他一贯对外的清冷样子。
陆逾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字少、平淡,挑不出一点私人情绪,完全是普通学弟对学长的礼貌报备。
【注意安全,不用急着回消息。】
彼时郊外民宿客厅,一整组人围着摊开的数据记录本埋头整理。
林小宇凑过来瞟了眼沈敛亮着的手机屏幕,随口打趣:“谁啊,这么规矩?”
沈敛指尖一翻,倒扣屏幕,神色半点波澜没有。
“院里学弟,问课业。”
一句简单的搪塞,轻描淡写带过,没有人多想。
只有沈敛自己知道,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陆逾太懂分寸了。
懂他的拘谨,懂他的顾虑,懂他身在集体里的身不由己。别人只当是礼貌疏远,只有沈敛清楚,这种恰到好处的退让,是刻意的、精准的、完全为他量身适配的温柔。
夜色落下来,课题组的人陆续回房休息。
屋外山林虫鸣成片,风声压着树梢沙沙作响。终于没人围观,沈敛才重新点亮手机。
他对着窗外漆黑的山景拍了一张,没有人物,没有特写,只有沉沉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发给陆逾。
陆逾秒回。
【景色不错,早点休息。】
依旧清淡,依旧克制。
沈敛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动,鬼使神差地,打出了一段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琐碎疲惫。
山路难走,仪器太重,一整天徒步往返,腿脚酸胀得厉害。
他向来习惯自己扛所有累,唯独愿意在陆逾面前,卸下一点点硬撑的外壳。
两人你来我往聊了短短几段,全程干净简短,没有暧昧字眼。
最后是陆逾主动收尾。
【明天还要早起,别熬了。】
明明是关心,却丝毫没有黏腻感,妥帖、体面、进退有度。
沈敛躺在床上,盯着黑掉的屏幕,迟迟没有睡意。
分开短短两天,心里空落落的。
以往再忙再累,他也睡得安稳。这次不一样,心底总悬着一点东西,轻轻晃晃悠悠,让人静不下来。
第二天外勤收尾很快。
下午三点,所有采样、记录、归档全部完成,团队统一返程。
山路颠簸,信号时断时续。沈敛趁着短暂联网的空档,给陆逾发了一句。
【六点左右到校。】
没有多余期待,只是单纯告知行程。
车厢里所有人都在放松闲聊、闭目养神,只有沈敛时不时点亮手机,盯着那条对话框。
几秒、十几秒、半分钟过去,页面静止,没有回复。
林小宇余光瞥见,低声笑他:“怎么?有事等着处理?坐立不安的。”
沈敛淡淡摇头,合上手机:“没有。”
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悄悄落空。
直到大巴驶入城区,信号彻底稳定,那条沉默的对话框,才终于弹出新消息。
【我在实验楼楼下等你。】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
是笃定的、已经安排好的告知。
沈敛盯着那行字,耳尖骤然发热。
他原本打算回校后,第一时间跟着团队上交仪器、复盘数据、整理报告,至少要忙一两个小时才能脱身。
可看见这句话的瞬间,他脑子里直接推翻了原定计划。
他不动声色重新规划好了所有流程。
下车,借口个人样本单独归档,先行离开。避开所有人,不参与结伴闲聊,直接赴约。
看似随性,实则全盘被陆逾牵着节奏走。
傍晚六点,大巴准时停在理工院门口。
夕阳斜落,树影铺地。
陆逾站在侧边树荫里,背着画板,双手插兜,姿态松弛随意,像刚好路过等人,半点看不出专程等候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