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透进来的那道声音,像一块冰碴子,直直扎进死寂的实验室里。
沈敛浑身的血液瞬间僵住。
深夜两点,空无一人的实验楼,他独自熬夜加班尚且合乎情理,可身边多出一个外院的学弟,怎么解释都显得刻意、怪异。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眼看向陆逾,眼底翻涌着慌乱。
陆逾却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半分未动。
脸上没有丝毫慌张,温柔的神色半点没变,甚至眼底那点浅淡的算计都藏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安静陪同、乖巧懂事的模样。
他太稳了,稳得像是早有预料。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厚重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声响沉闷规整,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导师的作息刻板到极致,从来不会深夜巡楼,今晚的突然到访,完全超出所有人的预判。
沈敛大脑飞速运转,指尖下意识攥紧桌沿,指节微微泛白。他快速扫过桌面,温热的牛奶、空置的座椅、多出来的陌生气息,每一处细节都可能成为破绽。
下一秒,实验室的门把手轻轻转动。
冷白的走廊灯光顺着门缝灌进来,刺破室内昏暗的光影。导师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伏案的沈敛身上,随即余光一扫,精准定格在侧方的陆逾身上。
室内死寂一瞬。
沈敛最先回过神,瞬间收敛所有私下沉软的情绪,脊背挺直,姿态端正,彻底切换成面对师长的严谨模样。
“老师。”他起身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慌乱,“您怎么过来了?”
导师没应声,目光落在陆逾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陌生面孔,年纪看着偏小,不是课题组的任何一个学生,深夜出现在管控严格的理工实验楼,本身就格外突兀。
“这是?”导师开口,语气带着科研人特有的审视与严肃。
沈敛喉结微滚,正要开口解释,一直安静静坐的陆逾率先起身。
他站姿端正,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眉眼干净温顺,看着就是乖巧听话的低年级学生,没有半分逾矩。
“老师您好,我是广告院的陆逾,跟着沈学长请教课业。”
语气坦荡,落落大方,没有丝毫躲闪。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深夜独处的尴尬,消解成正经的课业请教。
沈敛侧头看他一眼,心底微震。
陆逾的反应太快、太稳、太滴水不漏,从神态到措辞,挑不出半分破绽,仿佛这场深夜到访、独处请教,从头到尾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学业交流。
导师的审视目光稍稍缓和,依旧带着几分疑惑:“这么晚还在请教问题?”
“我期末创作卡了很久,思路一直打不开。”陆逾语气诚恳,话术自然流畅,看不出半点编造的痕迹,“沈学长白天忙着课题组外勤,没时间打扰,我今晚看实验室灯亮着,就冒昧上来请教几句,耽误学长收尾工作了。”
主动认错、主动退让、主动揽下所有缘由。
所有问题都归到自己身上,完美护住了沈敛,让他从深夜独处的尴尬里彻底脱身。
导师闻言,神色彻底松弛下来。在学校里,跨院请教、学弟求助学长本就是常态,勤奋好学的学生深夜求教,不仅不算违规,反倒算踏实上进。
他点点头,不再纠结陆逾的身份,转身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告。
“报告改完了?”
“已经核对完毕,刚刚提交系统。”沈敛应声,语速规整,彻底稳住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