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通风窗吹进来的风很冷。
江舟拇指反复摩挲着那张朋友圈截图。
画面是校园画展的公共场景,人多、光线亮,乍一看只是普通合影。可细看就藏不住猫腻——两人并肩站得极近,肩膀完全相贴,镜头边缘里,沈敛侧身偏向陆逾,姿态松弛,是他从未对外展露过的顺从。
分寸,太逾矩了。
之前所有说不清的反常,这一刻全都串在了一起。
难怪深夜甘愿留人请教,难怪数据崩盘一夜翻盘,难怪谁都试探不动,偏偏这个外院学弟能近身。
江舟盯着照片,眼底的阴翳一点点沉到底。
他一直输给沈敛,输在能力、输在导师偏爱、输在每一次评优排名。他认。
可他不能接受,沈敛私底下藏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还靠着外人暗度陈仓,摆平组里事故。
江舟立刻截图保存,关闭页面,动作轻得像从未动过手机。
脸上那层温和乖巧的假面具重新戴好,若无其事转身回了工位。
但心思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好奇试探,而是——抓到把柄了。
画室这边,正午阳光越来越烈。
陆逾停下笔,抬手揉了揉眼尾,指腹沾着薄薄一层炭粉。
画面进度已经很完整,只差最后一层氛围收尾。可他心思半点不在画上,余光时不时扫着手机黑屏。
江舟没再发来消息。
太安静了。
那种步步紧逼、不肯空手而归的人,不可能被两句客套话轻易劝退。
沉默,往往是在憋更阴的算计。
陆逾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画板边缘,节奏缓慢,冷静得吓人。
他不担心自己。
他担心江舟狗急跳墙,把所有揣测,全都泼到沈敛身上。
沈敛太干净、太规矩,一身软肋全摆在明面上。名声、口碑、师门印象,任何一条被污,都足以让他被动很久。
陆逾收起画笔,干脆提前收工。
旁边苏晚看他收拾东西,随口问:“不画了?今天这么早?”
“有点事。”陆逾笑了下,笑意很浅,温顺无害,“晚点再来。”
他背起画板走出画室,阳光落在肩头,步履松弛,看着和平时没有半点区别。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要去堵人。
堵那个刚刚吃了闷亏、转头就会暗地里搞小动作的江舟。
实验楼午休时段人少,大半工位都空着,只剩零星几个人留守整理数据。
陆逾没直接上楼,站在楼下的香樟阴影里,抬眼望向二楼窗口。
他能清晰看见两个身影。
沈敛坐在原位低头看文献,脊背挺直,状态规整。
而斜后方的江舟,时不时抬眼瞟他,视线黏腻又阴恻,像是已经在心里打好了算盘。
陆逾静静站了半分钟。
确认无误。
他没上楼打扰沈敛,转而绕去侧门楼梯,脚步轻,速度快,刻意避开监控正对的区域。
侧楼走廊更偏,光线昏暗,几乎没人经过。
陆逾拿出手机,主动给江舟发了一条消息。
【陆逾:学长,刚刚画画没来得及多聊,你要是对昨晚的数据流程感兴趣,我刚好有点细节想说。】
一句看似让步的话,精准勾住对方的贪心。
不过十秒,对方秒回。
【江舟:哦?可以啊,学弟在哪?我过去找你。】
陆逾眼底冷光微闪。
上钩了。
【陆逾:我在实验楼西侧楼梯间,不耽误别人,简单说两句。】
发送完毕,他锁屏垂手,安静靠墙站立。
温顺学弟的皮囊稳稳披着,内里所有耐心,已经一点点收束起来。
没多久,脚步声急促传来。
江舟快步拐进走廊,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才看向陆逾。
他脸上依旧挂着客气的笑,只是眼底的试探藏不住,一开口就直奔目的:“学弟是不是还有昨晚的内情没说?我就说,单单仪器问题,不可能一夜翻盘。”
陆逾抬眼,神色干净,语气真诚。
“确实还有点情况。”
江舟瞬间精神绷紧,往前半步,压低声音:“你说,我听着。放心,我不会乱传。”
嘴上说着不乱传,眼神里全是等着抓到大料的兴奋。
陆逾看着他,看着这副典型的小人嘴脸,唇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不急不缓开口,声音轻,字字清晰。
“昨晚不是仪器临时故障,是前期小组采样记录不规范,参数对不上台账。”
江舟瞳孔猛地一亮:“我就知道!那为什么最后免责?”
“因为追责下来,整组都要受影响,包括低年级新人。”陆逾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沈学长不想大家被牵连,自己熬夜扛下所有复盘,主动去器材中心对接修正,才换来了全员免责的通报。”
江舟一愣。
他预想过无数种内幕,靠山、关系、暗箱操作,唯独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陆逾几句话,直接把所有疑点,全部变成了沈敛的大度担当。
不仅没黑到沈敛,反倒把他的人品和责任心抬得更高。
江舟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不死心追问:“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以为是组内私事。”陆逾垂眸,姿态谦逊又懂事,“外人不好多嘴。”
完美、得体、无可挑剔。
江舟被堵得胸口发闷,憋着一口气发不出来,眼底的阴鸷彻底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