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彻底明白,陆逾的腹黑从来不是恶意的算计,他的步步为营、滴水不漏、隐忍布局,从来都只用来护他,从来都只为他一人所用。
别人看到的是少年温顺乖巧、懂事得体的模样。
只有他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这个人藏在温柔皮囊下的坚定、偏执与极致偏爱。
“你太疯了。”沈敛低声叹息,语气里带着无奈,眼底却浸满了动容。
陆逾坦然承认,眼底澄澈坦荡:“对你,我一直都疯。”
从心动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清醒过半分。
走廊的穿堂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角,吹散了方才对峙的紧绷,留下满室温柔又拉扯的静谧。
陆逾抬手,动作极轻,指尖小心翼翼擦过沈敛微凉的袖口,没有僭越的触碰,只有克制的亲昵。
“刚刚的话,我不怕你听见。”
他坦荡直白,毫无遮掩。
“我也不怕江舟传,不怕导师知,不怕旁人议论。”
“我唯一怕的,是你为难,是你尴尬,是你被我牵连,是你被迫陷入两难的境地。”
所以他拼尽全力,把所有责任、所有非议、所有风险,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彻底与沈敛切割干净。
他宁愿自己背负所有流言,也不愿沈敛沾染半分不堪。
沈敛看着他眼底纯粹又执拗的真诚,心底那道坚守多年的防线,终于彻底松动、摇摇欲坠。
他向来理智,擅长权衡利弊、考量得失,做人做事永远周全稳妥、不留破绽。
可在陆逾这里,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规矩、所有的权衡,全都轰然崩塌。
“陆逾。”沈敛轻声唤他的名字,嗓音温柔得近乎破碎。
“我在。”陆逾立刻应声,眼底温柔尽数盛放。
“别什么都自己扛。”沈敛抬眼望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湿热,“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也不需要你事事替我兜底、替我隐忍。”
他不是不懂回报的人,不是只会被动接受偏爱的人。
陆逾为他步步谋划、处处兜底,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陆逾为他疯,他又何尝不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沉溺在这份温柔的囚笼里,心甘情愿,不愿挣脱。
陆逾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温柔又治愈:“好,以后慢慢交给你。”
他从不逼迫,从不强求,永远顺着沈敛的节奏,慢慢靠近、慢慢交付、慢慢共生。
两人静静对视,无需过多言语,所有拉扯、试探、隐忍、偏爱,尽数融在眼底。
半晌,沈敛轻轻移开目光,收敛了眼底的悸动,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冷静。
“江舟那边,我来处理。”
语气坚定,不再是从前事不关己的淡漠,而是主动揽下、主动守护的姿态。
他清楚江舟的性格,此次落败必然怀恨在心,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今日没能拿捏到把柄,日后定会伺机而动,变本加厉地窥探、算计。
陆逾微微颔首,没有争抢,顺着他的心意:“好。”
“但你别硬碰硬。”他还是忍不住叮嘱,语气满是妥帖的顾虑,“他心思狭隘、爱记仇、擅长背后搞小动作,没必要为了他消耗自己。”
沈敛轻轻“嗯”了一声,心底暖意泛滥。
明明是他要处理麻烦,到头来,还是这个人处处为他着想、替他顾虑。
“回去吧。”沈敛抬步,轻声道,“这里风大,待久了冷。”
两人并肩转身,沿着昏暗的走廊缓步往前走。
脚步缓慢,步调一致,无声无息,却比任何亲密相拥都更显默契。
走出侧楼楼梯间,正午的阳光骤然扑面而来,刺眼又热烈,驱散了走廊所有的阴暗压抑。
天光洒落肩头,温暖明亮,将两人的影子浅浅叠落在地面,密不可分。
走到主干道岔路口,沈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阳光下,陆逾的眉眼干净澄澈,温顺柔和,完全看不出方才在楼梯间对峙时的冷硬与偏执。
完美切换的模样,让沈敛心底再次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人前温顺乖巧、温润无害,人后隐忍腹黑、步步为营。
这个人的所有双面模样,所有温柔与锋芒,所有克制与偏执,全都只为他一人展现。
“下午没课?”沈敛随口问询,打破沉默。
“没课。”陆逾应声,“原本在画室赶创作,看到你这边出事,就过来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叙述,藏着不为人知的上心与牵挂。
他从来不是恰巧路过,从来不是偶然相遇,所有的恰逢其会,都是他刻意奔赴、精心谋划。
沈敛心头微动,轻声道:“那你回去画画吧,不用一直守着我。”
陆逾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不耽误。”
“我想多陪你一会。”
沈敛耳尖微热,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轻轻点头:“好。”
两人沿着校园主干道慢慢走着,正午校园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路过的学生步履匆匆,谈笑风生,没有人知道,刚刚在偏僻的楼梯间里,一场关乎名声、体面与心意的对峙悄然落幕。
走到北区宿舍楼下,沈敛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逾。
“我到了。”
陆逾抬眼,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锁住他的眉眼:“嗯。”
短暂对视,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上去休息吧。”陆逾轻声叮嘱,“昨晚熬夜,别硬撑,下午好好补觉。”
细致入微的关心,精准记得他所有的疲惫与不易。
沈敛看着他,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又郑重:“陆逾。”
“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是客套的道谢,是发自内心的动容与感激。
谢谢你为我挡尽风雨,谢谢你为我褪去温柔、展露锋芒,谢谢你不惧流言、不顾一切护我周全。
陆逾微微摇头,唇角笑意温柔:“不用谢。”
“我说过,护着你,是应该的。”
话音落下,他微微俯身,趁着四下无人,指尖极轻地擦过沈敛的指尖。
触碰微凉,转瞬即逝,温柔又克制,却足以让沈敛心跳骤然失序。
“上去吧。”陆逾退让半步,恢复了得体的距离,“我看着你上楼。”
沈敛没有推辞,轻轻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温柔的目光,始终牢牢落在他的背影上,专注又炙热,从未移开分毫。
直到沈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陆逾脸上的温柔笑意,才一点点缓缓收敛。
天光正好,暖意融融,可他眼底的温度,却彻底冷却下来,覆上一层淡淡的寒凉。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聊天列表顶端,江舟的对话框安静躺着,没有新消息,却藏着满满的不甘与阴私。
陆逾指尖轻点,点开对话框,目光落在对方最后那条无果的试探消息上,眼底冷意渐浓。
他今日可以大度退让,可以坦荡兜底,可以放过江舟一次。
但不代表,他会容忍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窥探算计、蓄意滋事。
一次试探,是不懂分寸。
二次算计,是不知死活。
陆逾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动作缓慢冷静,心底早已谋定所有后续。
他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从来不怕事。
谁敢动他护着的人,他便会不动声色,一点点拆掉对方所有的依仗,碾碎对方所有的底气。
温柔是他的铠甲,腹黑是他的利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弹出一条新的系统提醒,来自理工院课题组内部群。
【导师:下午三点,组内临时小会,全员到场,核查近期实验进度与外勤收尾工作,不得缺席。】
临时会议。
毫无预兆,突然通知。
陆逾盯着屏幕,眼底微光沉沉,瞬间洞悉了暗藏的风波。
江舟刚刚落败离场,转头就突然召开全员临时会议。
巧合?
未必。
很有可能,是江舟不甘心落败,私下提前找了导师,借着工作名义,想要在公开场合重新发难、伺机翻盘。
他拿私下把柄拿捏无果,便打算借着师门规矩、公开会议,重新制造压力,试探沈敛的态度,挑战两人的关系。
风,彻底吹起来了。
陆逾锁屏抬眼,望向理工实验楼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也好。
既然对方不肯收手,执意要闹到台面上来。
那他便陪着,好好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