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沈敛被闹钟叫醒。

他关了闹钟，在床上躺了两秒，坐起来。窗外天阴着，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

他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衬衫换成了那件深蓝色的外套。

手机震了一下，陆逾发的：【我出门了，车站见】

沈敛：【嗯，我马上到】

他下楼，骑车去了高铁站。九点半的车站，人不少，拖着箱子的、背着包的，来来往往。他在出站口旁边站着，等了一会儿，看见陆逾从地铁口出来。

陆逾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也好好梳过，跟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他看见沈敛，快步走过来。

"你来得好早。"

"刚到。"

"我妈那趟车，九点五十到。"陆逾说，"还有一刻钟。"

"嗯。"

"你紧张吗。"陆逾问他。

"不紧张。"

"我紧张。"陆逾把手心摊开给他看，"你看，出汗了。"

沈敛看了一眼，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陆逾。

陆逾接过来，擦了擦手，又把纸巾叠好塞回口袋里。

"你说，我妈看见你，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不知道。"

"她肯定会说，"陆逾学着他妈的语气，"哟，这就是小沈吧，长得挺精神。"

沈敛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学你妈还挺像。"

"那是，我从小听她说话。"

两个人站在出站口，看着电子屏上的车次信息。九点五十，一辆高铁准点到站，出站口的人流涌出来。

陆逾踮起脚，在人群里张望。

"那儿！"他指着人群后面一个推着行李箱的女人，"妈！"

沈敛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中年女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穿着件米色的外套，头发挽着，看到陆逾，也挥了挥手。

"小逾！"

陆逾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妈，你累不累。"

"不累，高铁快。"陆逾妈妈打量了他一下，"你又瘦了。"

"没瘦，我好着呢。"陆逾侧身，让出后面的沈敛，"妈，这是沈敛。"

沈敛走上前，微微欠了欠身。

"阿姨好。"

陆逾妈妈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两眼，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这就是小沈啊。"她说，"总听小逾念叨你。来来来，阿姨好好看看。"

沈敛站直了，让她打量。他平时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看，但此刻没有觉得不自在，只是站着，任她看。

"长得真精神。"陆逾妈妈笑着说，"比小逾照片里还精神。"

"妈！"陆逾红了脸，"我什么时候给你看过照片。"

"你朋友圈发的啊。"陆逾妈妈说，"你上次发的那张，食堂吃饭的。"

"那是大家合影！"

"我不管。"陆逾妈妈说，"反正我看见了。"

沈敛听着母子俩斗嘴，没插话，嘴角却翘起来一点。

三个人出了车站。陆逾妈妈走在中间，沈敛和陆逾一左一右。

"阿姨，去哪儿吃饭？"沈敛问。

"小逾说学校附近有家馆子不错。"陆逾妈妈说，"你们安排就行。"

"好。"

三个人坐地铁回学校附近。陆逾订的是一家小馆子，门面不大，里面收拾得干净。三个人进了包间，陆逾妈妈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

"小沈，"陆逾妈妈坐下，"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阿姨您点就行。"

"那怎么行。"陆逾妈妈说，"你第一次来，得让你点你爱吃的。"

陆逾在旁边帮腔："对，我妈做了几十年饭，最会点菜了，你让她点。"

"你闭嘴。"陆逾妈妈笑着拍了儿子一下，"让小沈说。"

沈敛只好接过菜单，点了一个糖醋排骨，一个清炒时蔬，一个汤。陆逾妈妈看着，点了点头。

"糖醋排骨，好。"她说，"小逾说你爱吃甜的，果然。"

"阿姨您怎么知道。"

"他天天跟我说。"陆逾妈妈说，"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都背下来了。"

沈敛看了陆逾一眼。陆逾把头转开，耳朵有点红。

菜陆续上来。糖醋排骨红亮亮的，陆逾妈妈给沈敛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给陆逾。

"尝尝阿姨的手艺。"她说，"就是家常味。"

沈敛咬了一口。排骨炖得软烂，酸甜适口，确实好吃。

"好吃。"他说。

"好吃就行。"陆逾妈妈笑得眼睛弯弯的，"爱吃就多吃点。"

三个人边吃边聊。陆逾妈妈问沈敛是哪个学校的、学什么的，沈敛一一答了。听到他是研究生，学环境的，陆逾妈妈点了点头。

"读书好。"她说，"我们小逾从小不爱读书，就知道画画。你能管住他就好。"

"妈，我又不是小孩了。"陆逾不满。

"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孩。"陆逾妈妈转过头，又看沈敛，"小沈，我跟你说，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收拾他。"

"他不欺负我。"

"那就好。"陆逾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看你是个稳当的孩子，小逾跟你在一块，我放心。"

沈敛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谢谢阿姨。"

"谢什么。"陆逾妈妈说，"阿姨就一个儿子，他高兴，我就高兴。"

陆逾低头扒饭，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沈敛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他碗里。

"吃你的。"

"嗯。"陆逾埋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吃完饭，三个人在附近散了散步。陆逾妈妈拉着沈敛走在前头，陆逾跟在后面。

"小沈，"陆逾妈妈忽然说，"阿姨问你个事，你别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