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
六道。
她站在第六道弯上,抬眼往前看。
前面还有一道。
七道。
七个弯。
她站在那里,风从崖下滚上来,把她裙摆吹得贴住腿。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吆喝,是散修在赌酒。
她想起太虚真人案上那张图。
线从高处往低处走,断了七处,每一处断口画一个圈。
她不知道那条路和她脚下这条路有没有关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想是不是想多了——山道绕弯,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哪有路是不拐弯的。
可她数出来是七个。
她站在那里,很轻地把这个数目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写进账,也没划掉。
有些东西跟账不一样。账是拿来记人的。数目是拿来记路的。
她继续往下走。
第七道弯也走完了。
血修罗在兵器密室里等。见了她,他先笑,笑里带着刺。
"老东西留你到这时候。"他说,"他跟你说什么了。"
"真人问弟子,魔主待我如何。"她老实答。
血修罗冷笑一声:"他倒是会探。告诉他,老夫要的,从来不是'愿意'。老夫要的,是他碰过的,全归老夫。"
这句话,她也记了。血修罗,添一笔:要"全归老夫"。旁注:与太虚"你愿意"相冲,二尊相争,我居中。
两尊的话,一东一西,像两根绳,往两个方向拽。她站在中间,被拽着,却也借着这两根绳,把自己稳在了正中央。
她忽然有点懂师尊的棋了。
苏怜幽要的,从来不是她讨好哪一个。师尊要的是——正邪两尊,都为她开口,都怕她落到对方手里。这样,合欢宗这枚棋子,就落到了棋盘最金贵的交叉点。
她把"师尊的棋,落于两尊之间"也记了一笔。这笔底下,她停了停,没写评语。
夜里,她回洞府,摸出冷月痕前日托人捎来的那封信。
太虚剑宗首席,无情道,与她通信半年。信上还是那套:问她修行可顺,问合欢宗可安,末了照例一句"望姑娘善自珍重"。字是冷的,像他的人。
她看了两遍,把信折好。
无情道的人,写出这样绵长的信,本身就是一个破绽。她把冷月痕也记进账:太虚剑宗首席,无情道有隙,可吊。旁注:回信后,哭过一次——这笔她不愿多想,划了。
她把信压在枕下,吹了灯。
腕里那口井安安静静。两尊的绳一东一西,拽着她,却也托着她。
她闭上眼,想:两尊相争,我居其中。这话说起来好看,真正落下来,是她自己成了那枚被争的子。
子不知道棋往哪走。
她只知道,明天,两尊还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