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衔烛才不相信是因为他生病了。
林青余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十分不着调,想一出是一出,能跟着躺赢就绝不动脑,锋芒全藏起来捂着不让别人发现,真的像个什么都不会的初级捉妖师一样。
实际上城府极深,聪明绝顶,谁也看不透他。
宋衔烛闭着眼睛捏了捏眉心,把肺中灼热的空气呼出去,头重脚轻地下了床。
他得跟去看看。
倒不是怕林青余害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这人洞察力敏锐得让他害怕,又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他,但宋衔烛能看出来,林青余并不想害他,反而像是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要一直跟着。
宋衔烛笑了一声,莫名想起了梦中的林小公子。
明明只是身量相仿,性格差出去了十万八千里,但宋衔烛莫名觉得这二人有些像。
而且不知为何,每当他这么觉着的时候,心口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有些难过。
宋衔烛把莫名奇妙的难过压下去,走到前院去找林青余。
这个幻境同前两个不一样,里面的人几乎和他息息相关,林家主不是什么好人,猼訑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大妖,就连这个郝家家主,虽然温和有礼,但毕竟是幻境核心人物,还是要提高警惕。
郝家第一任家主就生在基山脚下,后来虽迁走了,但这里一直留着座小院子,历任家主每隔几年会回来一次,祭拜祖先。
别院不算大,宋衔烛绕过长廊,就看见林青余正和郝家家主说着什么。
他青衫长剑站在那里,头发拿玉冠高高束起,看得宋衔烛又有些恍惚——只看背影,他几乎要觉得这依然是梦境,下一秒林小公子就要转过身来,笑着拉他出门去。
林青余转过了身。
然后看着站在那里的宋衔烛,挑了挑眉:“你烧退了吗就乱跑?一会晕在哪里我可不帮你收尸。”
宋衔烛:“……”
这人为什么不能是个哑巴。
郝家家主闻言关切地看过来:“道友可是染了风寒?”
宋衔烛笑笑:“无妨。家主可是要去林家?”
郝家修士们一个个都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是去林家商议后续围剿事宜,就是去山下看看情况。
郝家人不多,自然不可能在还没摸清状况的前提下贸然前去基山。
果然,郝家主温声问道:“道友可是要一同前去?”
宋衔烛正愁不知道要用什么身份跑到林家一探究竟,闻言笑着应下来。然后一扭头,看见了拿着块面纱把自己鼻子嘴巴全包起来的林青余。
宋衔烛:“……”
这是在干什么,假装自己是闺阁小姐吗?
林青余丝毫没觉得自己奇怪,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面纱递给他:“你要吗?”
郝家主在旁边解释:“林道友说他和林家有些恩怨,如今一心只想斩除妖邪,不想被过往所累,所以以纱覆面。”
都这样了不会更容易被注意到吗?
宋衔烛无语了片刻,从林青余手中接过面纱,也给自己蒙上了。
他如今没什么妖力更改相貌,林家主若是认出了他,定然不会放过。
至于蒙着面会不会被当作显眼包——修士们大都十分有个性,尤其是一些散修,脸上带个面具也不至于有多奇怪。
他们拿面纱蒙面,虽然在一众纪律严明的大家族修士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也没到必须摘下面纱验明身份的地步。
林家住的宅院看起来就气派的多。
门楼高耸,里巷宽大,进了大门还要绕过一个假山碧池的前院,才能看到宽敞的议事厅。
已经有不少修士聚集在这里,围着个缕金错彩的锦盒,低声讨论着什么。
宋衔烛站在角落处,从人头的缝缝中向里看。
那锦盒里放着的正是林家主拿来威胁猼訑的那串手串。
离得近了,就能看见手串是拿皮绳穿起来的,墨玉的珠子中间挂着个白玉铃铛,小小的铃铛上不仅细细雕了一圈树藤,还拿朱笔勾了一串符文。
这些修士们围在一起,正在想尽办法研究那符文究竟有什么用处。
“这就是从那颖儿身上拿来的东西?”林青余不知何时跑到了宋衔烛身后,微微弯了腰和他咬耳朵。
宋衔烛吓了一跳,丹田中两片碎丹一搅,妖力一滞,耳朵又险些冒出来。
他没好气地捂着脑袋瞪了林青余一眼,又回头看着那串手串。
上面的符文他认得。
那是大妖们为了守护心爱之人,心甘情愿逼出心头血,注入近乎一半妖力刻下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