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衔烛没料到,自己一睁眼,迎面就是一记掺了黑雾的妖力。
他侧身险险避开,定睛看去,一个巨大的蛇头在缓缓散开的黑雾中浮现,蛇眼通红,竖起的瞳孔处泛着不祥的血色,蛇信一伸一吐,点点毒液落下,将草木腐蚀得干枯腐烂。
宋衔烛耳朵和尾巴都已经显现出来,利爪在指尖浮现,额头上也显现出妖纹——他已经是半妖化状态。
宋衔烛暗暗皱了皱眉。半妖化状态对于大妖来说很少有,只有在气力不济没办法维持人形获得胜利,但又不方便化为原型时才会出现。
宋衔烛浮在半空中,接住九婴的又一次攻击,抽空偏头向下望去。
此时正是傍晚,天边一缕晚霞磨磨蹭蹭地不肯离去,人间却已点上了灯。他此刻飞得极高,所以视野也就极为宽广,能看到阴山脚下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沿着一条条小路和街道一盏盏亮起,颇有些华灯初上的安稳幸福。
宋衔烛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九婴。
九婴有九头,现在他面前的不过六个,成包围之势将他堵在阴山和山下城镇前,不得前进半步。
宋衔烛愣了愣神,忽然想起在自己还是一千岁左右的年轻妖时,曾经因为九婴酿成人间大旱而和他大打出手。
那时候的九婴也比现在年轻得多,正是贪玩的年纪,看见那么多小人都在田里弯着腰耕种,便觉得有趣,把自己挂在云上飞来飞去的看,看得高兴了,便喷吐出炎热的气息。
然后他发现,只要自己一吐息,底下的庄稼就肉眼可见地枯萎一点。他兴高采烈地盘踞在高空中,这一块地方就一直不下雨,那片枯萎的庄稼就没办法恢复。
九婴觉得好玩极了,东跑西跑地对着下面的农田吐气,玩得不亦乐乎。
于是人间大旱三年,庄稼颗粒无收,遍地饿殍,仿若地狱。
宋衔烛正到处游山玩水,结果发现那些漂亮景色不是枯黄了就是树木都被人扒掉了树皮,变得一点都不好看。
宋衔烛就去找九婴算账,两个上古大妖在大漠上空大打出手。
那时宋衔烛妖力充沛,又满腔怒火,而九婴耗费妖力玩了那么长时间,荒废修炼,自是不敌,很快就落了下风,被宋衔烛压着发了誓,保证再也不霍霍人间,才被宋衔烛大发慈悲地放了。
宋衔烛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那六个不怀好意的头。
此刻他飞得极高,空气都有些稀薄,又在城镇上空设下了屏障 ,九婴的那些掺杂着冰与火的妖息不会波及到下面的百姓。
而他自己维持在半妖体,对上九婴虽有些吃亏,但这样一来战斗不会升级,更远处的城镇就不会被波及到。
九婴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六个头同时高高扬起,十二只猩红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掺杂着毒液的妖力化作骤雨瞬间落下。
宋衔烛神色一凝,抬手加固山下的屏障。毒液落上去发出滋滋的声响,宋衔烛的脸色白了一瞬,嘴唇抿了抿,脸色沉下来。
“你就只会用这些不入流的把戏?”宋衔烛微微喘息道,“跟一千年前一样,废物。”
九婴的六个头瞬间凑近,仔细观察着宋衔烛的脸色,然后阴恻恻地笑起来:“但是很有用不是吗?你总是这样,天狗。明明实力强大,却总是想着维护那些弱小的人类。”
毒雨又落下一波,宋衔烛的唇间隐隐泛出血色。
“你知道我是如何得知你此刻重伤未愈的吗?”九婴甩甩脑袋,带起一阵飓风,“那自然是人类告诉我的。”
“不然你缩居在阴山闭门不出,谁会跑到天狗的老巢来找麻烦。”
宋衔烛沉默不语,红衣翻飞,突然间在虚空处一蹬,身形如箭般向着九婴脖颈处飞去,利爪毫不犹豫地重重挥下,空中顷刻间便扬起一道血雾。
九婴惨叫一声向后退去,那颗头颅无力地垂下,随后被他收回,隐在身后。
宋衔烛随手擦掉咳出来的血,眉峰挑了挑,喘息着笑道:“还剩五个。”
九婴愤怒地盯着他,毒雨瞬间变大,宋衔烛立下的屏障顷刻间便露出了一个窟窿。
窟窿下面是阴山。
宋衔烛低头望去。扁桃树刚刚抽出一整树的花苞,星星点点的白色微微散发着晶莹的光泽,毒雨顺着屏障上的漏洞顷刻间便落到这些脆弱的花苞上。
宋衔烛呼吸一滞,咬牙调动妖力补救,却还是没来得及。
大雨落下,扁桃树瞬间被黑雾包裹,九婴趁着他这一瞬的分神,蛇信子猛然伸长,重重击在宋衔烛后心。
宋衔烛身形猛地顿住,随后弯腰低头,咳出一大口血来。
山下的屏障也剧烈晃动了一瞬,终于在毒雨下不堪重负,裂开了几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