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幻境！”林青余拉着宋衔烛的衣袖，凑近他耳边喊道，“如果你认为他会死，那他早就已经死了！”

他盯着宋衔烛侧脸上滑落的冷汗：“就算你在幻境中救下他又有何用？届时若你因此死在幻境中，那就是他杀了你！”

宋衔烛神色怔忪，过了片刻才将视线从河面上收回，顺着林青余的力道向前走了几步，轻声道：“你说得对。”

林青余被他弄的没脾气，手上重新聚起灵力，就要往面前这个大妖身上按。

宋衔烛格开他的手，自顾自往村长家的方向走：“我去看看他。”

林青余拉住他的衣袖：“生死有命。”

宋衔烛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只是看看。”

看看那棵陪伴他千年的树，是如何从鲜活走向凋敝的。

——

桃云舟的衣衫已经完全被染红了。

他顾及村民们的性命，不再主动进攻，只在剑影中不断闪躲，身上很快地就又多出许多伤口。

但修士们却迟迟不下死手，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桃云舟靠在树上喘息，眼皮微抬，盯着站在最前方的领队：“你们在等什么？”

领队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举着的剑下意识就往上抬了抬，讥讽道：“死到临头还废话。”

桃云舟眨掉眼中的血珠，视线在缩在后方瑟瑟发抖的村民身上扫过，微微提高声音：“事到如今我必死无疑，你为何还不杀我？”

话毕，气力不急，低头咳起来。

听闻此言，村民们有些骚动。曹大壮原本缩成一团蹲在最后，闻言也探出半个脑袋：“求仙长杀了这个妖！”

“求仙长杀了恶妖！”

领队神色隐隐沉下来：“妖兽狡猾，需得谨慎。”

桃云舟低低笑了一声：“狡猾？”

他稍稍站直身子，腹部的伤口便随着这个动作又涌出血来：“你不停地引诱我攻击要害是为了什么？”

“我用的可都是杀招，虽然经过阵法缓冲，又被所有人分担，但村民们若是受了这一击，免不了受重伤。”

他眯了下眼睛：“你想让村子里的人死。”

领队修士勾了勾嘴角：“便只会挑拨离间吗？”

桃云舟不理他：“这个村子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失血过多气力不济，一句话说出来大半都是气声。领队凑近了仔细听完，笑了：“还挺聪明。”

他靠近桃云舟耳侧，小声道：“先祖诛杀天狗于阴山，妖骨妖血尽数收入囊中，唯独妖丹不知所踪。”

他看着桃云舟惨白的脸色笑道：“村边那条河，源头正是阴山。不知……若是将河底翻开，会不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桃云舟猛地扭头，对他怒目而视：“你敢！”

领头修士被惊了一跳，向后退开两步，看着桃云舟因为情绪激动而控制不住地弯腰咳嗽，才缓过神来，不由得恼羞成怒，一剑过去，在他胸口划了长长一道口子。

桃云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

“来杀我。”领头修士用剑尖拍拍他染血的侧脸。

桃云舟冷汗淋漓：“做梦。”

修士奇道：“他们恨你怕你，找了我们来想要致你于死地，你为何如此回护？”

桃云舟看了眼哭到晕厥，被莫姐姐揽在怀里的闫春玉。

修士也跟着看了一眼：“她跑得快，符纸对她没作用，你大可放心。”

他此刻像一个慈祥的长者，对着后辈淳淳诱导：“若是怕她死了，我向你保证，等我拿到妖丹，就带她回林家，让她做个外门弟子。有你这一遭，她肯定恨透了妖，在林家也能活得自在些。”

他自以为是地笑起来，招呼其余修士围到身边：“你挑一个人来杀，只要杀招够利，传到每个村民身上，他们也便能少些痛苦。”

桃云舟抬眼看了看他，急火攻心，一口血雾喷出来，几个修士脸上瞬间挂上了血珠。

“真晦气。”小眼睛修士站得远了些，厌恶地盯着桃云舟。

“你杀了我，便是村民们的恩人，他们不会阻止你们拿走妖丹的。”桃云舟轻轻勾了勾嘴角，“况且，他们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妖丹是什么。”

领头修士抬剑指着他：“你不肯动手？”

桃云舟目光炯炯：“我不杀无辜之人。”

“好吧。”领头修士放下剑，手腕一甩，一根银针插入桃云舟喉咙：“但我不能让你再说话了。”

桃云舟轻轻蹙了蹙眉。

声带被破坏掉了。

“老大，若是由我们来杀村民，外人一查便知。”小眼睛修士悄悄凑上去说。

领头修士淡淡道：“喂毒即可。妖毒带了吗？”

“带了带了。”

“等下庆功宴，下到茶水里，确保每个人都能喝到。”

——

宋衔烛被林青余死死拉着趴在远处的房顶上。

“你不能出手。”林青余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你现在出手，幻境会波动。”

宋衔烛眼眶泛红，语气却还算是平静：“你从我身上下来。”

林青余不敢下去：“下去了我拉不住你。”

宋衔烛无奈道：“我不跑，也不会出手。”

下面的局面已成定局，他现在妖力不济，状态不比桃云舟好。林青余在他身上一压，一口血好险没吐出来。

林青余看了看他的脸色，慢慢悠悠挪到旁边去，抬手搭在额头上朝底下看：“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