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满桌的菜，都是她爱吃的。

她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情。

“杨鸿昱，不要妄自菲薄。你在我们眼里，真的很好很好。”

“我不好。”

“我冷漠，无情，不该存在这个世界。”

“才不是呢。”

“你勇敢，大方，是这个世界的英雄。”

杨鸿昱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林清昙。

女孩正笑眼盈盈的看着自己，光线落在她身边，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双翅膀。

林清昙像天使。

我真的……有她说的那么好吗？

杨鸿昱喉咙干涩，麻木的想。

306路公交车来了。

黄色的车身从路的尽头拐过来，车灯把前方的路面照得雪亮。

“走啦，小羊，”

耳边又响起熟悉的称呼。

杨鸿昱回神。

林清昙上了车，刷卡，往后面走。

她习惯性地走到最后一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杨鸿昱跟在她身后，在她旁边坐下。

和每一次坐公交车回家一样，他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她靠窗。

公交车启动了，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车厢里，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林清昙靠在车窗上，玻璃有点凉，贴着肩膀。她侧过头，偷偷看着杨鸿昱。

他也在看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明灭的光线中忽隐忽现，眼睛在路灯亮起的那一瞬间被照亮，又随着暗下来的光线隐入阴影。

他的嘴唇抿着，没有表情。

“杨鸿昱。”

“嗯。”

“你……出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

杨鸿昱的目光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林清昙看着他的侧脸。

杨鸿昱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窗外涌进来，在他脸上交替地明灭，照得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神秘莫测。

“林清昙。”

“嗯，怎么了？“

“如果我要走，你会怎么办？”

林清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该不会又要转学吧？不要！她和杨鸿昱才重逢三十天！她舍不得杨鸿昱走。

心里山崩海啸，天崩地裂。

嘴上却毫不在意，轻描淡写：“去哪？”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说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语言，和你隔着一个太平洋那么远。”

林清昙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

她沉默了很久，公交车又过了一个路口。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涌进来，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弧度，她眨了眨眼，那片光碎了又合拢。

“那我给你发消息，”她说，“你记得回我。”

杨鸿昱看着她，声音干涩：“你舍得我吗？”

你说一个字。

不。

你犹豫一秒。

我就哪也不去，只和你相守。

林清昙抬起头看着他，轻轻一笑：“为什么呢？我说舍得你就能留下吗？出国留学，那可是很好的机会。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奔向更好的未来呢？”

当然舍不得。

可是她不能那么自私。

喜欢让她想自私的独占他。

理智让她放手。

杨鸿昱看着她。

最后一位乘客下了车，车厢里剩下他们两个人。良久……杨鸿昱轻轻的笑了，林清昙还是和以前一样清醒。

他伸出手。

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食指，像蜻蜓点水，轻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的体温不会骗人。

“林清昙，”他说，“常联系。”

公交车到站了。

两个人站起来，下车，走进熟悉的大道。

光影交叠，树杈的影子在地上铺成一片斑驳的网，风一吹就晃动起来，像一幅正在流动的画。

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林清昙走到家门口，停下来。

杨鸿昱也停下来。

“杨鸿昱。”她叫他。

“嗯。”

“明天见。”

杨鸿昱逆光站在路灯下，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他说：“明天见。”

林清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一下。

没有再说话，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

她靠在门板上，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吞没了。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眼泪夺眶而出，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

又要走了。

明明才刚见面。

明明还有很多话没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敢问。

她怕听到一个很长的时间，恐此生不能再见。她蹲在门后，听着窗外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窗台上，落在他刚刚站过的路灯下。

她站起来，擦了擦眼睛，走进房间。

她打开灯，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本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拿起笔，想了想，写下几行字。

[暗恋啊]

[就像候鸟迷失了季节]

[我在没有你的春天里独自迁徙]

[我是个不敢说实话的胆小鬼]

2018/9 天气/晴转多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