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祝禾照常上班，顾寻在家待着等上班。

祝禾偶尔还会梦到顾寻，而且内容越来越少儿不宜。醒来以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流氓。活了二十八年，她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面。以前丛卉卉和林听在群里聊那些东西，她都是翻白眼的那个。现在好了，轮到自己了。

林听和丛卉卉，那天之后也经常发消息问她俩进展怎么样了。祝禾说没进展，让他俩不要再瞎起哄。俩人恨铁不成钢，让她抓紧上。

丛卉卉在群里说：就算没有结果，睡上一觉也是好的，看顾寻那个样子就很可以。

林听跟了一个：+1。

丛卉卉又说：我害怕按照咱禾的高眼光，错过了这个她可能这辈子到死都是个老处女。男女那事儿，该享受还是得享受，做好措施就行。

祝禾被她俩在群里的少儿不宜谈话搞得面红耳赤，回了一句“你们俩够了”，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两分钟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她们还在聊。

她没再回。

再一周，顾寻上班了，健身房开在那个豪华小区的底商，每天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祝禾走的时候顾寻还在家里，等顾寻会来的时候，祝禾已经做好了饭菜。两个人打了个照面，他说一句“我回来了”，她回一句“饭在锅里”，然后他去热饭，她继续看电视。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期间祝禾带着顾寻去了一趟医院。因为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顾寻什么都没想起来。祝禾怕他脑子里是不是有什么病变，或者之前真的被打出问题了。挂号、排队、做检查，折腾了大半天。结果出来的时候，大夫说一切正常，脑部CT没有问题，神经内科的指标也都正常。祝禾问大夫那他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大夫说短期记忆丧失的恢复时间不确定，有的人几天就恢复了，有的人几个月，有的人几年，有的人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祝禾听了，看了一眼坐在走廊椅子上的顾寻。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检查报告，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又问大夫：那他还能恢复吗？大夫说：不好说。

就这三个字。

警察局也去了。还是那个派出所，还是李峰和赵双全。李峰看见他们进来，泡了两杯茶，说还是查不到，全国失踪人口库比对过了，没有匹配的。赵双全在旁边翻着记录本，翻了好几页，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有新进展我们会通知你们”。

祝禾说谢谢，带着顾寻走了。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风很大。顾寻走在她左边，替她挡了一半的风。祝禾缩着脖子，说了一句“算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走了一段路，顾寻忽然开口：“我想上个户籍。”

祝禾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行，”她说，“回去找郑阿姨问问。”

郑阿姨听说后二话没说，跑了好几天街道办，又是开证明又是填表格，终于把手续走通了。顾寻拿到了正式的身份证，名字还是“顾寻”，户籍落在华安园社区。祝禾特意买了两盒点心和一盒他爸珍藏的茶叶作为感谢，郑阿姨笑得合不拢嘴，直说“这孩子太客气了”。祝禾看着那张身份证上顾寻的照片和地址，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被查到的归属，像一棵浮在水面上的东西，终于沉了下去，落到了底。

就这样，顾寻继续住在祝禾家里。

他甚至开始跟祝禾一起晨跑。

第一次的时候祝禾吓了一跳。她换好运动装从卧室出来，顾寻已经站在玄关了，穿着一身她给买的深灰色的运动服，鞋带系好了，在等她。祝禾说你也去？他说嗯。两个人沿着河边的步道跑，祝禾跑得不快，顾寻就跟在她旁边，不快不慢。跑完回来的时候，祝禾喘着气，他呼吸还是稳的。

祝禾说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运动。顾寻想了想，说可能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眼看快到元旦。

祝禾想，自己肯定是要回老家的。她妈上个月就打电话问了，说元旦回来不，她说回。挂了电话她才想起来——顾寻怎么办。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那他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多可怜。带回去？怎么跟爸妈解释？这是我在地铁上捡的，失忆了，没地方去，住我家了。

她自己听着都觉得离谱。

结果她妈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小禾啊，元旦把顾寻带回来啊。”

祝禾一整个震惊。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妈，你说什么？”

“我说把顾寻带回来。你郑阿姨都跟我说了，你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看看。”

祝禾张了张嘴，想说“妈，他不是我男朋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想了想，郑阿姨跟她妈是几十年的老朋友，顾寻住在她这儿的事，郑阿姨肯定早就跟她妈通过气了。她妈这个月一直没提过这事儿，她就以为郑阿姨没说，原来早就说了，只是一直没过问。

“一定要带顾寻会来啊，”她妈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你抓点紧，你都这么大了，妈妈看好你。”

祝禾捏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的绿萝旁边，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她妈还在说：“听见没有？”

“听见了。”

挂了电话，祝禾站在阳台上想，原来在这儿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