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秋宁手腕翻转，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拢，精准地抵在当头扑来的纸人眉心。

原本凶神恶煞的纸人顿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折叠，纸片折成的身体竟然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骨骼错位声。

秋宁顺势往旁侧踏了一步，免得纸人落在自己身上，嘴里还不忘点评：“骨架搭得挺正，可惜纸质太脆，承不住重戏。”

台下的纸人观众见状，那一张张用劣质朱砂画出来的笑脸瞬间垮了下去。它们整齐划一地抬起惨白的手臂，指尖直指秋宁。

【警告：玩家秋宁未按照剧本演出。】

【死亡规则1强制执行：请直视观众，不可闭眼，不可转头。】

刹那间，一股阴冷至极的无形力量死死扣住了秋宁的后颈，强迫他将视线压向台下。

那些纸人观众空洞的眼眶里，黑色粘稠的液体如泉涌般流出，逐渐汇聚成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赵骁缩在后台的木箱后，幸灾乐祸地盯着秋宁。

他太清楚这条规则有多恐怖了。纸人的眼睛会对玩家形成精神污染，普通玩家在这种注视下，精神值会像开了闸的水库一样狂降。上次副本里，有个身体素质极强的新人，就是因为承受不住精神污染眨了下眼，当场就被挖了眼珠子，做成了戏服的纽扣。

秋宁现在连站都站不稳，绝对撑不过三秒。

然而——

“直视，是吧？”

秋宁轻笑一声，不仅没抗拒那股力量，反而主动往前挪了两步，几乎贴到了最前排那只纸人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最前排那个纸人，眼底透着股审视商品的市侩：“这位观众，你这眼睛画得太假了。铅粉太重，墨色太杂，一看就是偷工减料的次品。看在你这么卖力捧场的份上，归灯屋最近新进了一批上好的阴阳彩，只要三千块，保准让你哭得比真的还惨。要不要来一套？”

纸人观众明显卡顿了一下，那张画出来的笑脸扭曲得更厉害了。

它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似乎没见过这种在死亡边缘还能推销产品的玩家。

“秋宁你疯了！别卖货了！快看它们的眼睛！”沈砚舟在后面急得跳脚。

纸人的眼珠转得更快了，他只往台下看了一眼，脑袋就开始发晕，赶紧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稳住。

秋宁没回头，视线在几根柱子和纸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趟，突然笑了声。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摸出几枚硬币大小的银色亮片，缓了片刻，手腕轻抖几下。

“叮，叮，叮。”

几声清响，亮片精准地嵌入了戏台四周的红漆柱子里。

沈砚舟只觉得眼花了一下，等看清楚那些亮片的样子，莫名觉得眼熟。

他本能回头一看，果然发现化妆桌上，那本来摆在胭脂盒旁边的头面秃了一小半。

“……”

他人都麻了。

一时甚至想不起来，这黑心老板到底什么时候薅的。

总不能是刚刚拿胭脂和唱针的时候，顺手把人家头面拆了吧！

不过这玩意能有什么用？

这个念头刚起，视线里突然一白，他对上了镜像里面纸人的双眼，这才发现，从特定的角度看过去，那些亮片刚好把台下纸人的倒影全部投射了进去。而且因为角度重叠，亮片里的倒影又互相折射，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死角闭环。

“沈总，别愣着，该干活了。”

“干、干什么？”

秋宁头也不回地抬了抬下巴，“把那边的红绸子扯过来，系在左边第三根柱子上。”

沈砚舟虽然搞不懂他要干什么，但这时候除了听话也没别的选。他硬着头皮将视线从镜面上挪开，咬牙冲过去扯下红绸，手忙脚乱地照办。

随着红绸子垂下，多余的光线被彻底阻隔，戏台周围瞬间形成了一个闭环的镜像阵。

原本死死盯着秋宁的纸人观众，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那转得飞快的眼珠子猛地停住，不受控制地看向了柱子上的亮片。

亮片里有它们的脸。

而亮片里的它们，也在盯着亮片外的它们。

视线对上的瞬间，纸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纸张被拉扯的声音从观众席里响起，一张接一张，越来越密集。

【叮——检测到玩家秋宁利用“镜像反射”成功卡死死亡规则1。】

【判定：规则审计合格，因果账目平息。】

【当前命灯温度：30.5℃→31.8℃（你僵硬的眼肌微微放松，指尖的刺骨寒意悄然消退）。】

秋宁长舒了一口气，慢悠悠地揉了下有些发酸的眼角。

他语气轻快：“规则只说要直视，没说要直视谁。我给你们准备了成千上万道视线，这份售后服务，各位观众还满意吗？”

【检测到因果账目混乱……】

【审计判定中：纸人观众A（观察者）正在直视水银镜面中的纸人观众A（被观察者）；】

【系统检索死亡规则1：‘必须直视观众，不可闭眼’……】

【判定：纸人观众A正在直视‘观众’（自己），判定成立；纸人观众A未闭眼，判定成立……】

【警告：因果账目混乱，判定冲突！纸人观众A既是‘观众’亦是‘演员’，视线交汇形成无限反射闭环……】

【梨园规矩相悖，铁律失效。】

系统播报的声音微不可察地卡顿了两下。

后台众人更是没一个吭声的。

赵骁脸上的快意还没收回去，整个人已经僵在木箱后。

他通关了三次副本，每一次拼命都撑不住的死亡规则，被秋宁用几块破亮片就弄废了？

沈砚舟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腿还有点软。

“这，这就完了？”

“完？”

秋宁转身跳下戏台，因为失温，他的身体有些摇晃。

“沈总，生意才刚开始。”

他嘴角轻勾，走进呆立的纸人观众中间，从怀里掏出《归灯赎契簿》，眼睛里陡然冒出一抹精光。

“刚才你们点戏，算是一次商业邀约。我登台了，合同生效。但是，你们没买票。”

秋宁抬起手，用指甲粗暴地在最前排纸人的脸上刮下一层惨白的铅粉。

纸人因为规则失效，身体僵硬如木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类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

“非法闯入私人演出场所，干扰名角儿情绪，还试图对演员进行人身攻击。”秋宁一边哈着白气，一边在账本上飞快地划拉着，“按照归灯屋的规矩，每人罚款五百元因果值。没钱的，就用身上的纸扎材料抵债。”

秋宁在纸人堆里穿梭，每经过一个纸人，就顺手扯下它们身上的竹篾关节或者防腐纸皮，夹进账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