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发现，站在一旁的秋宁不仅没有愤怒，反而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袖上的木屑，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愉悦的弧度。

“沈总，干得不错，回去给你打个折。”秋宁先是对着地上的沈砚舟笑了笑，随后伸手从怀里翻开了那本发黄的《归灯赎契簿》。

“你……你要干什么？！”赵骁心中警铃大作。

“没什么，只是做一笔合规的账目转让。”

秋宁指尖蘸了蘸自己指尖溢出的一抹温热鲜血，在账本“天字号包厢”的那一页上，将沈砚舟的名字轻轻抹去，转而写下了“赵骁”两个字。

血线相连，因果既定。

“赵先生，梨园行里有个规矩，叫‘认座不认人’。”秋宁的声音在阴冷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清冷，甚至带着一丝市侩的调侃，“这天字号包厢当年是沈家包场，沈家欠了戏班一出《斩单雄信》的血债没还。你占了沈家的座，顶了沈家的名，这台上的伶人，自然要找你这个‘贵客’结账。这叫代客受过，因果转嫁。赵先生，听戏愉快。”

【叮——】

【检测到持有者使用《归灯赎契簿》进行‘包厢债权转让’。】

【判定：转让手续合规，成功转移‘点戏债务’。】

【判定：属于主事人合规平账行为。】

【当前命灯温度：32.5℃→33.5℃（你感到一股暖流顺着脊椎缓缓流向四肢，右手冻伤消退，呼吸时的冰裂感彻底消失）。】

温暖的血液重新冲刷着僵硬的关节，秋宁舒服地眯了眯眼，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一丝血色。

与此同时，原本瘫在墙角的沈砚舟浑身一松。他脸上那层宛如干燥纸面、几乎要剥落的白斑，在这一刻突兀地停止了蔓延，甚至开始如潮水般褪去，眼角干瘪的纸屑黏液重新化为温热的汗水滑落。

他大口喘着气，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保住的脸皮。

而另一边，那股诡异的“纸化”诅咒，顺着虚空中的猩红因果线，轰然灌入了赵骁体内。

坐在椅子上的赵骁，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警告！玩家“赵骁”代坐包厢，承接沈家“点戏债务”！】

“嗤——！”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响起，赵骁胸口那只寄托了他全部希望的“替罪纸扎”，连一秒钟都没撑住，便在突如其来的猩红因果线缠绕下，当场自燃，化为了一滩腥臭的黑灰。

“不……这不可能！我的道具！”

赵骁惊恐地想要站起身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屁股死死黏在椅子上，任凭他如何挣扎，身体都无法挪动分毫。

不仅如此，他额头上刚刚抹上去的戏票灰烬突然开始剧烈地发烫、融化，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地往皮肉里渗透。

不过眨眼间，他整张脸都蔓延开了一片青黑色的墨迹。

那墨迹斑斑驳驳，宛如死人身上迅速扩散的尸斑，散发着陈旧的腐朽气味。

“秋宁！你这个疯子！你对我做了什么？！”赵骁歇斯底里地嚎叫着。

门外，原本在走廊里徘徊的纸人齐齐停下动作，没有眼珠的眼眶死死锁定了屋内的赵骁。

而走廊尽头，那股刚刚退去的胭脂味，以比刚才狂暴数倍的姿态，重新席卷而来。

“咔嚓……咔嚓……”

密集的剪刀开合声如暴雨般砸落在地板上。

无面花旦的大红戏服在黑雾中剧烈膨胀，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了破碎的门扉前。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焦痂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疯狂蠕动。

“点戏了……”

“贵客……该听戏了……”

惨白的眼眶隔着破损的门板，死死锁定了坐在椅子上的赵骁。

秋宁伸手将地上的沈砚舟拉了起来，两人在花旦冲进房门的前一秒，侧身从破损的门框边缘挤了出去。

“赵先生，好好听戏。”

秋宁站在惨绿的走廊灯光下，回头对着屋里挣扎的赵骁微微一笑：“这出戏，可是沈家当年包场的。承惠，不用谢。”

花旦庞大的红色身影，在他们身后，带着刺骨的阴风轰然撞进了厢房。

而在那惨绿的光影交错中，赵骁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迅速失去知觉，变得如粗糙的纸张般惨白。

他的耳后，正悄然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一缕惨白的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