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骁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坐在那张实木圆凳上。他的双手平铺在膝盖上,十指并拢,指甲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粗糙、惨白的纸张。
而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他的头部。
赵骁的身体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瞳孔已经扩散。而在他的耳后,皮肤紧绷,在极度的拉扯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
那缝隙里没有一丝鲜血流出,只有一缕惨白、粗糙的棉线,从那道裂缝里隐隐约约地探出来,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他变成纸人了?”沈砚舟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秋宁身后缩了缩。
“正在,还没彻底转化成功。”
秋宁垂眸看着账簿,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敲了敲。
账页上,原本属于沈砚舟的那一页暂时干净了下来,而“赵骁”的名字旁边,则多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线。那红线像是被血浸透的棉线,正一点点往纸张深处勒进去。
红线尽头,连接着四个模糊的小字。
【包厢旧债】。
沈砚舟盯着那四个字,喉咙发紧:“旧债?什么旧债?”
“不知道。”
秋宁回答得很干脆。
沈砚舟一愣:“你不知道?”
“我又不是你家祖宗肚子里的蛔虫。”秋宁合上账簿,睨了他一眼,“目前能确定的只有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天字号房确实被系统认定为沈家的专属包厢。”
“第二,你额头上的血戏票灰烬,能让系统暂时把你判定成‘包厢贵客’。”
“第三,这个贵客身份不只是庇护,也绑定了一笔旧债。赵骁抢了你的位置,又主动坐上那张椅子,所以系统判他自愿接手。”
沈砚舟听得背后发凉:“那沈家到底欠了什么债?”
“这就得往后查了。”
秋宁指腹摩挲着账簿边缘,抬眼看向走廊深处那片被绿光浸透的黑暗,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道阴恻恻的视线。
他轻叹一声:“恐怕要等我们找到真正的旧账,才能知道了。”
沈砚舟顺着他的视线朝那边看去,只觉得浑身直冒寒气。
他脸色越发难看,“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等秋宁开口,其他几个厢房的门陆续打开了。
刘佳、背包青年、中年老玩家以及那个刚刚苏醒的男主播,四人神色各异,都只打开了一条门缝,从门缝里面看着这边。
准确地说,是看着秋宁。
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刚才赵骁的惨叫声,此时看着站在走廊中央的秋宁,眼神里除了恐惧,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敬畏。
虽然早就领教过秋宁的厉害,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顶多只是贪财了一点的黑心天师,竟然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就把通关过三次副本的资深玩家赵骁,给活活玩成了这副鬼样子。
“秋……秋老板。”
刘佳大着胆子从玄字号房里挪了出来,声音发抖:“子时……子时是不是到了?”
“铛——”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沉闷的锣声,突然从梨园的深处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高亢的京胡声,以及一道凄厉的青衣腔,穿透了重重黑雾,从戏台的方向幽幽飘来。
“咿——呀——”
【叮——】
【子时已至。】
【第一夜大戏《斩单雄信》正式开演。】
【检测到当前存活玩家人数:七人。】
【规则提示:贵客听戏,伶人登台。每人需唱词一句,唱错、破音、忘词者……当场剥脸。】
【距离戏台大幕拉开还有……百息。】
【系统强制任务激活:所有玩家,请立即前往万鬼戏台登台表演。】
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落下,沈砚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突然从他的脚底板涌了上来,强行控制了他的双腿。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过身,朝着走廊尽头那片通往戏台的黑暗,一步步迈了过去。
“秋宁!我的腿……我的腿自己动起来了!”沈砚舟惊恐地大喊。
不仅仅是他。
走廊另一侧的三名玩家,也都站直身体,硬生生撞开包厢房门,走了出来。
就连天字号房内,已经半纸人化的赵骁,也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关节在移动时发出“咔吧、咔吧”如干燥纸板折叠的闷响,耳后的惨白棉线随着他的步伐在空气中诡异地飘荡,机械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秋宁低头,看着自己同样不受控制往前迈出的右脚,缓缓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