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第三天,1月26日,是姨妈葛颖超在社交媒体上登记的生日——一个本人随手乱填的日期。
早上九点,许者清准时登录姨妈的微信账号。
经过几天的磨合,她已经摸索出了自己的节奏:夜间专注创作,白天则用来查资料、阅读,顺便处理姨妈交代的琐事。
遇到拿不准的,扣扣窗口那头的姨妈随时在线。
刚登录,消息提示音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排熟悉的头像,都是业内同行或合作方。祝福语整齐划一:“生日快乐”“青春永驻”“葛姐永远十八”。
许者清切到扣扣窗口,敲字:【今天好多人给你发祝福。他们如果知道这是假生日,会不会觉得好笑。】
葛颖超:【都是场面上的客套。我要就是个隔壁老葛,谁还记得!】
许者清牵了牵嘴角。回到微信,指尖滑动,逐一查看那些闪烁的头像。
在一堆热情洋溢的祝福中,邬陈奕的消息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红包,没有电子贺卡,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只有一行没头没尾的话,连称呼都省了,直截了当地甩过来四个字:【地址给我】
许者清蹙起眉。
这什么态度?前两天还一口一个“葛老师”,现在连称呼都省了。果然之前的客气都是装的。
念头闪过,手指已快过脑子。没查阅“葛氏语录”,她直接戳了个“刀上流血”的表情发过去。
发完又觉得反应过激,她赶紧补发了一个慈祥老奶奶切蛋糕的表情,附上一句:“也祝你快乐。”
消息发出后,屏幕上那行字连同表情,在她看来,瞬间弥漫出一股长辈般的宽容。
许者清盯着对话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奇怪。
以姨妈身份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时,她不得不字斟句酌,考虑再三。
可换成和邬陈奕对话,整个人反而松弛多了。披着这身“马甲”,竟让她觉得安全,甚至生出一丝趣味。
屏幕上,邬陈奕又把【给我地址】发了一遍。
许者清怔了怔,切到扣扣把情况告诉了姨妈。
姨妈回复:【邬陈奕倒是实在。别人动动嘴皮子,他是真舍得掏腰包。地址给他一个吧,东西你收着就行。估计是他们代言的商品,或者商务活动剩下的礼品,化妆品、香水之类,你拿去用。】
许者清回了个“哦”。白给的礼物不是不想要,只是……即便对方不知道是她,给出地址总像交出了一部分防线,让人不安。
思忖片刻,她给了附近一家生鲜超市门口的地址,那里有一排公共快递柜,快递员经常在那电话派件,附近几个小区的人都在这片活动。选在这里,既不会透露她具体住在哪儿,走过去也方便。
邬陈奕连砸了好几个问号过来。
许者清看着屏幕勾起嘴角,没作声。
很快,邬陈奕撤回了问号,回了句:【好的。会有东西寄给您,请保持电话畅通。】
第二天上午,许者清接到了送货师傅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大叔,语气恳切得近乎执着。
听到许者清说自己来取之后,他反复强调可以送货上门:“姑娘,你具体住哪儿,我给您搬上去就行,真不用你自己下来拿!”
那语气那用词,仿佛让客户亲自跑腿取件,在他眼里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许者清还是坚持:“师傅,您就在地址那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哎,行吧……”师傅听起来有些遗憾,“那您快点啊,这东西可不小。”
赶过去的路上,她没多想会收到什么。以为会和网上看到的明星商务礼物差不多,就是一个礼盒,不会太沉,拎着就能走。
到了约好的路口,大叔正跨坐在电动车上。脚边摞着好几个牛皮纸箱,用塑料绳捆得结结实实。那架势不像装名牌化妆品的,倒像是什么需要组装的家具。
“你好,我是许者清。这是我的快递对吗?”
大叔打量她:“你真不用送上门?我电驴一骑,很快的。”
“不用了,谢谢。”
大叔皱皱眉,蹲下来,掏出美工刀开始划开封箱胶带。
许者清纳闷:“师傅,这是做什么?”
“我们这是要上门安装的。”大叔头也不抬,“这把椅子,装起来可不简单。你不让上门,我就在这儿给你装好,省得你回去搞不清楚,装歪了坐着不舒服。”
“椅子?”
“对啊,人体工学椅!”大叔一边拧螺丝一边说,“我们要求送装一体,客户体验第一位。再说……”
他顿了顿,抬头瞥了许者清一眼,“卖家私下给我转了个大红包,嘱咐我一定给你装妥帖,让你立刻就能用上。”
他抬头又看了许者清一眼:“你男朋友这么周到,你还这么见外?”
许者清懒得解释,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她确实缺一把好椅子,早就想买了,拖着拖着老忘记。这个巧合让她心里微微一滞。
很快,一把粉色的人体工学椅组装完成。椅面是细腻的网布,底下带着五个万向轮,在阳光下泛着温和的珠光。
大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是板着脸:“真不用送货上门?”
“师傅,谢谢,我自己推回去就行。”
“行吧,那你慢点。”
和大叔道别后,许者清推着椅子往回走。滚轮确实顺滑,碾过人行道砖几乎无声。椅子比她想象中轻巧,轻轻一推就能滑出老远。
过人行横道时,她小心地控制着方向。
绿灯亮起,人群开始流动。她推着椅子汇入人潮。粉色椅面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格外显眼,不时有人侧目。
就在快要走到对面时,前面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突然停下来接电话。许者清来不及刹住,滚轮轻轻轧过了对方的脚后跟。
“啊!”女人尖叫一声,猛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