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被逗笑:“这威胁不到我。你爸难道知道我双眼皮是拉的就要跟我离婚?小崽子你别搞笑了。我都跟你说了,姨妈没事。今天之内不许跟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催促打针的喊声。一切都藏不住了。
“妈妈妈,姨妈病了吗?她在哪里?她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等等等等,你别急,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要做手术——是抑郁症。”
许者清握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我本来是准备过两天告诉你的。我们家超女钱赚得不少,但活得太紧绷。在外面显得自己刀枪不入的那种人,其实脆皮得很,一折就断。”
电话那头一阵杂乱的响动,接着换成了姨妈的声音。
葛颖超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仙仙……我压力一直很大。我根本不厉害,我强撑着。我以为强撑着让别人以为我厉害,我就真的变厉害了。可我真的不厉害。我受不了了。”
许者清表示理解,也支持她放个长假。但合同已经签了,剧本交不出来是要赔违约金的。
“可是违约金怎么办?”
葛颖超沉默了一下:“应该不会的。我和冯总私下很熟……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打电话她没接。”
“熟归熟,但现在你的舆情不好,也确实让他们受了损失。她不接电话,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葛颖超没说话。
许者清后悔自己说得太直接。她放软语气:“姨妈,你先好好休息。你现在不适合去和冯总谈。”
姨妈长叹一声:“清清,要不你帮我谈。你现在不就是我么。我不想陪他们玩了。如果非要赔违约金,我也认。”
许者清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又传来母亲的声音:“仙仙,姨妈现在就想活,一点都不想再进入那个圈子了,赔钱就赔钱,你别有压力。你试着谈,谈不拢也没事。但娱乐圈的人精得很,你自己想想怎么谈。”
她对着话筒说:“跟姨妈说,我现在用手机登录她的微信,让她配合一下。”
她操作着手机,之前所有觉得奇怪、想不通的地方,现在都有了解释。
许者清终于明白,为什么姨妈只让她帮忙想点子、改台词,却不肯收她做学徒。
这一切只因为……要强的葛女士不愿在晚辈面前暴露自己的无能。
而她那些有意无意的依赖,恐怕也在无形中成了姨妈的负担。
操作完后,姨妈的微信号已经登录在她的手机上。
她翻着姨妈的通讯录,找到了备注为“冯总”的名字。
拇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按下去说什么。
她退出来,点开那个AI男主播的视频,又看了一遍。评论区里有人冷嘲热讽,有人替姨妈说话,也有人在问“葛大编剧这次还能翻身吗”。
她关掉页面,喉咙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她需要想办法。
打开姨妈和冯总的聊天记录,把已删除但已备份的下载到自己手机里。内容很多,时间跨度很长。看得出来,姨妈和冯总私下确实常联系。
但这种仅限于聊天框里的熟络,真的代表关系牢靠、可以指望吗?
许者清悲观地觉得,不太可能。
她真想有个人商量商量。
许者清靠在床上。在反复的思虑中,窗外的天色从亮转暗。
点的外卖到了。牛肉面的香气在桌面飘散,她却突然感到一阵反胃,干呕起来。眼下她根本没有胃口,所有心思都系在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上。
许者清想了一圈身边的人。她们能给的无非是安慰和鼓励,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而行内的人,她认识的行内人,只有邬陈奕。
他是项目投资人,也是主演,知道合同细节,也清楚冯总的为人。他给的建议,才是有分量的。
下定决心,许者清点开他的对话框,把姨妈的事包装成别人的故事,委婉地征求他的意见。
姨妈已经垮了。如果再赔一大笔钱……
她不能不管。
正想着,邬陈奕回复了。
是一条语音。
“你不要急,先把心态放平。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帮你的朋友找到解决办法。人乱了,步调也会乱。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晚点,我会把我的想法和建议发给你。”
语音播完,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握着手机,怔了一会儿。那个人的声音里全是困意,听起来累极了……却还是把话说完了。
她把手机放到桌边,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气。
接着,肚子里清晰地叫了一声。
饿意来得汹涌。桌上的牛肉面彻底凉透了,一口没动。她看了眼,站起身,将其倒进碗里,走到外面的公用厨房里,放进微波炉。
按下开关。
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响起。里面的红光透出来,碗在玻璃转盘上匀速旋转。
她看着那团暖光,在心里对自己说——
对,先不要急,总能找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