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条秋裤从胳膊下抽出来,两手捏住裤腰两侧往上一提。
灰蓝色的棉布,洗得发白起毛,裤腰的松紧带早就撑疲了,皱巴巴地耷拉着,前裆那片颜色明显比别处深。裤腿一长一短,左边脚踝处还起了一小片毛球。
就这样一条秋裤,被她拎在手里,展示得理直气壮。
邬陈奕从秋裤上慢慢扫过去,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决定:“不就是一条秋裤吗?又不是女士的。我可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先告诉我赌什么。”
许者清笑着摇头:“不赌了。给你用了,我爸不得骂死我。”
邬陈奕讪讪地收回笑脸,拿纸巾擦了擦头发。
两人走了一段。
许者清停下来:“你回去吧。”
邬陈奕呆了呆,说:“听说你在跟你姨妈学写剧本?”
许者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尽量装作若无其事:“你怎么知道?”
邬陈奕笑了笑,没说话。
许者清更慌了,硬着头皮问下去:“你不会知道我姨妈叫什么名字?”
邬陈奕又笑了笑。
笑得那样子,许者清想打人。
“你不要笑。”
邬陈奕收了收表情,肩膀还是抖了一下:“我应该知道还是不应该知道她的名字?”
许者清伸出手在他面前摇了摇:“我警告你,千万不要去查我姨妈的名字。”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会让他更想去查。
正懊恼着,邬陈奕淡淡地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你不让我查,我绝对不会查。”
许者清松了口气,也顾不上信不信:“走吧,回去吧。”
两人继续往回走,眼见就要到家了。
许者清看见地上有一枚硬币。
她弯下腰,借着捡钱的动作回了头。
邬陈奕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回头,他愣了一下,眼里的温度没收住,被她逮了个正着。
许者清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开眼,把硬币攥进手心,塞进口袋,继续走。脚步快了些,脑海里却翻来覆去嚼着那个眼神。
猜对了。
他还……喜欢她。
从一楼爬上六楼的时间里,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脑子里。
她一边爬一边想,又一边想一边分神,顺便想起了另一件事。
什么时候自己家跟邬陈奕家的关系这么好了?母亲竟然如此自然地收他的礼物。
她到家门口喘了口气,推门进去,把铁皮石斛交给母亲。
没过一会儿,徐甜美的电话进来了。
“在家吗?我现在过来。”
“你过来吧。”
甜美带着母亲喜欢的芝麻糊,各种口味的,博得母亲开心得不得了。
许者清拉她进房间。
甜美要结婚了。取证的日子定在明年。之所以隔这么久,是为了给最后反悔的期限。
许者清听完,只说了句:“祝你幸福。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在我这里,就是徐甜美幸福原则。”
笑了笑,拿起手机:“昭昭怎么还没来?我问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
昭昭提了一大袋东西上来,盐、油、猪肉粉、黑胡椒、豆瓣酱,全是日用品。
许者清的母亲一天之内收到三份礼物,从不同方面满足了生活需求,高兴得合不拢嘴。
昭昭家开超市,就算许者清不在家,她也时常给许者清的母亲送这些东西来。
三个女孩在房间里聊天。
甜美逗昭昭:“你上次不是说邬陈奕对许者清恋恋不忘、白月光不能忘怀、过来复仇、爱而不得什么的,现在怎么不说了?”
昭昭说:“我承认我有点表演型人格。当时我在的那个平行世界是这个剧情。但那个平行世界已经过去了。我认为邬陈奕跟我一样,就是一时表演型人格严重。那个劲一过,他就没这个想法了。”
和许者清笑了笑。
“可惜花花不在。”甜美说。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房间里笑声不断。
敲门声响。
三个女孩收敛笑容。
许者清的母亲推开门,伸出脑袋:“许者清,晚上大家一起吃饭,苏迪桉也来。你这衣服不行,我跟你说了,在家也不能瞎穿。梳个头,化点淡妆。”
“知道了。”许者清笑着答应。
门啪地关上。
昭昭眼睛弯弯的:“又来一个爱情故事啊。这次我不想猜了,太累了。上次白让我激动了。”
甜美也婉转地笑了一下:“果然,张爱玲说得对,长得漂亮的人想要单身是一种奢侈。”
许者清却愁眉苦脸,肩膀靠在身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你知道他怎么说嘛。他说他不求我答应他,就想让我留在他身边。万一哪天我想谈恋爱了,他就是那个选择。他都说得这么诚恳了,我不想伤害他……”
想了想,甜美突然有了主意。以防许者清的母亲听见,她把两个女孩拢过来,三个头低低地碰在一起。
听完,许者清瞪大眼睛:“真的可以吗?”
“我之前碰到过这种情况,成功了的。”
许者清沉默了几秒。
“那就……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