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她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句:人家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个喂鸟的男人抱着一箱阿萨姆往外走,身后跟着邬陈奕。
许者清坐在那里,喉咙发紧。她没动,垂下眼,在对方看见自己之前避开了脸。
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拆箱子了。他身后的邬陈奕,自然也看见了她。
这次换邬陈奕愣住了。他站在那里,没说话。
男人把箱子拆开,几瓶几瓶地摆上货架,整理好位置,回头问她:“要几瓶?”
许者清站在收银台处,说:“六瓶。”
他扯了个塑料袋装好,连同那瓶矿泉水一起算:“三十二。”
许者清掏出手机扫码,眼睛没有往旁边看。付完钱,提起那袋奶茶,她站起来就走。
走到楼梯口,看见自己的行李箱,又看见那往下的台阶。
搬下去估计比搬上来还累。
她刚才就不该逞能把它拎上来。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再在上面站一辈子。
她正盘算着怎么下手,余光瞥见邬陈奕的影子已经出现在楼梯口下方。
她心一横,弯腰去拎箱子。
一双手比她快。邬陈奕已经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她不回头,伸手去抢。手指碰上他的手指,忽地一缩,松开了。
他稳稳接住了箱子,拎起来,大步走下楼梯。噔噔噔,几步就到了地面。
然后他停下来。没走,站定,没回头。身形笔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许者清站在半截台阶上,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下去。
到了地面,她伸手去接行李箱的把手。
他松了手。
她没看他,从兜里掏出钥匙看了一眼门牌号,棕榈区12栋,拖着箱子往那个方向走。
她走得可以算是缓慢。
一是因为比脚力,她明显比不上他;二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逃。还有一个原因,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住在哪一栋。
走到一个干涸的喷水池边,她拐过去,在池边的石台上坐下。
刚要坐下去,邬陈奕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一肚子火终于找到出口,她抬头瞪他:“你干嘛?”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她坐的那块石台擦了擦。动作很仔细,边边角角都带到了。另外又叠了一张纸巾垫好,示意她坐。
她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下去。
他也在旁边坐下,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两个人都不说话。
她低着头看地面上的砖缝。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远处有蝉鸣,一阵一阵的。
她终于没忍住,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
“我不知道。我没有骗你。我来找那个男生签约的,我签了他当演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在网上发了视频,我在线上跟他聊,他约了在这里碰面。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但她记得他说过要去国外。
她站起来去拖行李箱。他跟着起身,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她停住。
他站在她面前,脸上没有一贯的从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留下。
她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又移回来,到底没迈出那一步。
过了几秒钟,她开口说:“我和你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正话反说。我问你答,只能回答‘是’或‘不是’。答案反着来。‘是’就是‘不是’,‘不是’就是‘是’。”
他微微一怔,笑了一声:“好。”
她吸了口气,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脱口就问:“你喜欢我吗?”
他看着她:“喜欢。”
哦,那就是不喜欢。
她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顿了一拍,她又问:“你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我吗?”
“不喜欢。”
她的睫毛眨了一下。
原来是——高中的时候喜欢过,现在不喜欢了。
她闭上嘴,恍惚了一瞬。
“你都问了好几个了。该我了。”
许者清坐回石台,把那口气咽下去,重新打起精神,下巴抬了抬:“你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你喜欢苏迪桉吗?”
她愣了一下,扬高了脸:“喜欢。”
他笑了一下,似乎是松了口气。
许者清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心里更觉得奇怪。他在开心什么?
他顿了一会儿,又开口:“那你喜欢邬陈奕吗?”
她看着他,定了两三秒。
都说现在不喜欢自己了,还问这个干什么,还装可爱自称自己为邬陈奕?
她硬了硬语气,直截了当道:“喜欢。”
听到这话,男人嘴角的弧度更高了,眼底像亮了一下。
许者清皱起了眉。
他在高兴?因为她说了不喜欢?
他想听的就是这个。
原来他不想让自己喜欢他!!!
许者清把脸转向水池,不说话了。
风吹过来,水池边的树叶子沙沙响。远处隐约有狗吠声,散在风里了。
许者清站起来,弯腰去拖行李箱。
邬陈奕低着头,眼睛没对着她。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神情,淡淡的,近乎腼腆。
“那你喜欢邬风吗?”
然而这句话,他只说给了空气。
她已经大步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