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AI很热。有团队用您那个授权的剧本做了个小电影,效果很惊艳。片段已经发出来了。就算我们不推流,应该也能小火。如果我们推,大概率会出圈大爆。”
葛颖超没有接话,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到时候您的舆论会翻转。网友最喜欢有反转的故事。您之前是被唱衰的剧本混子,反转以后,您就不再是混子,您只是一个有情怀的创作者,被行业拖累了。”
“大家为什么爱看吐槽影视行业的视频?因为不公平。既得利益者占着位置,有本事的人出不了头。您的这个故事正好踩在这条情绪点上。”
许者清的手停住,那块“发财”从她指间滑落,磕在桌面。
葛颖超面色不变:“你想怎么做?”
“营销公司我已经联系好了。方案和稿子我都看过。随时可以启动。你的口碑,我们会全力拉回来。”
葛颖超没有马上回答。她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A姐等不住了,开口道:“那您就有流量了。流量就是钱。”
葛颖超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她苦笑了一下。
“不瞒你们说,我有抑郁症。活着本身对我来说,比钱重要。我怕我没命享受这个流量。当初就是这些东西,把我整个人都搅得一塌糊涂。”
许者清附和着点头。
A姐的脸色变了一下,她看向邬陈奕。
邬陈奕没有慌。他看着葛颖超,说了一句:“你还年轻。不至于。您的生命力顽强得很。”
他说完,闭上了嘴。
隔壁洗牌的声音哗啦哗啦,隔着墙传过来。
葛颖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许者清的目光一直钉在姨妈脸上。几句话就能被说动的人,可能是任何人,但不会是葛颖超。
她正要开口。
葛颖超说话了。
“行,我答应你。合同发过来,我签。”
说完,她站起来,拉起许者清的手:“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休息了。”
许者清还在震惊当中,被她拉着往外走,没反应过来。就这样穿过麻将室,穿过轰隆隆的洗牌声,走到外面。
她偏头看了姨妈一眼。
姨妈整个人似乎都松快了起来。
刚才还说活着比钱重要的人,一答应,步子都轻了。
“走啊。”姨妈拽了一下她的手。
许者清慢了半拍,跟上去。
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瞥了一眼。
邬陈奕和那个女人还站在麻将室门口的灯下。他偏着头在听她说话,姿态比平时低了半分。
他没有看她。
许者清把头转回来,跟着姨妈往前走。
树影,月光,晚风。
广场舞,烧烤,小孩小猫小狗。
没有车流,没有人赶路。
路灯底下坐着几个摇扇子的大爷。
这里有一种闲适的慢。
姨妈仰起头,张开手臂,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许者清看着她,依然很疑惑。明明刚才还在说活着比钱重要,为什么一答应邬陈奕说的那些事,整个人便像是换了个人。
葛颖超转过头来,看见她的表情,笑了。
“哎呀,别这么看我。我现在感觉so good。”
“那个邬陈奕,”她说,“上次见他,觉得不像那种娱乐圈的人。有文化,有分寸,也谦虚。今天一看,是我把他想简单了。”
“姨妈,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呀,我要玩转人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程,手不知不觉挽到了一处。
经过一片广场舞的人群时,一个剃着光头的小男孩正跟在边缘起舞。约莫五六岁年纪,踩着《最炫民族风》的节拍,叉腰、摆手、转圈,每一步都踏得极准,嘴里还跟着哼唱。
葛颖超忽然笑起来,拉着许者清跑过去,合着那孩子的节奏舞动。许者清被她拽着,也一同跳了起来。
小孩的节奏被她们打乱了。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瞪了她们一眼,生气地跺了一下脚,跑了。
两个人大笑。
许者清的手机响了。
葛莹强在电话那头吼:“让你开个门,你们两个人全跑了!不要让我担心!我数三二一——”
许者清和葛颖超同时对着话筒喊了一声:“遵命!”
挂掉电话,许者清看了姨妈一眼。
葛颖超还在笑,嘴角没收住。
许者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问不出来,也管不了。
一个是姨妈,一个是她妈。
葛家“超强”组合,谁与争锋!
接过姨妈手里自己的手机,她笑盈盈地问了一句:“妈,你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烤肉筋可以不?三十串够你吧。”
可就在那笑意盈盈的瞬间,许者清脑海里忽然闪过男人的脸——当她说“不喜欢邬陈奕”时,他脸上那抹如释重负的笑。